翻译
当年从军时曾驻守在终南山边,烽火传递警报,一直照亮到东骆谷。
战事暂停,将士们得以闲暇,细草遍布的郊野任由骏马驰骋追逐。
洮州产的骏马佩戴着金饰的马笼头,梁州的球场上每日击毬游乐。
玉杯中盛着掺和鹿血的酒相互传饮,女真族的降俘在一旁弹奏箜篌助兴。
大家高声呼喊着要拔敌旗、奔赴野外决战,杀敌的豪气曾使脸庞涨得通红。
后来南行入蜀道路崎岖困顿,却仍能倚胡床为座,飞射百箭不倦。
哪里料到如今竟潦倒蹭蹬回到江边,病弱的手臂再也拉不开弓弦。
今夜听到大雁的鸣叫声,不禁长叹,它们飞来时应该曾经过桑干河畔的沙漠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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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从军昔戍南山边:指陆游早年曾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参与王炎幕府,筹划抗金军事。南山即终南山,代指陕南前线。
2. 传烽直照东骆谷:古代边防报警制度,点燃烽火传递敌情。东骆谷为秦岭要道,在今陕西周至一带,为南宋与金交界处。
3. 细草平郊恣驰逐:描写战事间歇时,士兵在平坦原野上纵马奔驰的自由情景。
4. 洮州骏马金络头:洮州(今甘肃临潭)以产良马著称,金络头指用金饰装饰的马笼头,象征军容华美。
5. 梁州毬场日打毬:梁州即汉中,唐代以来盛行击毬(类似马球),此处反映军中娱乐活动。
6. 玉杯传酒和鹿血:古人认为鹿血可壮阳益气,边地将士饮酒时混合鹿血以增强体力,具北方民族习俗色彩。
7. 女真降虏弹箜篌:女真为金朝统治民族,降虏指被俘或归降的女真人;箜篌为古代弹拨乐器,此处渲染异域风情。
8. 大呼拔帜思野战:化用《史记·淮阴侯列传》“拔赵帜立汉帜”典故,表达渴望战场建功的雄心。
9. 犹据胡床飞百箭:胡床即交椅,便携坐具;虽行路艰难,仍能连发百箭,表现其武艺不衰。
10. 来时应过桑干碛:桑干河在今山西、河北北部,碛指沙地,为宋金边境地带;大雁南飞必经此地,暗喻诗人曾亲历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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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冬夜闻雁有感》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冬夜听雁声而引发对往昔军旅生涯的追忆与现实老病潦倒的感慨。全诗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主线,前八句回忆青年时代戍边从军的豪迈生活,后六句转写当下年老体衰、壮志难酬的悲凉境遇。情感跌宕起伏,既有对青春热血岁月的眷恋,也有对英雄迟暮的无奈叹息。诗歌语言质朴而富有画面感,意象鲜明,尤其“夜闻雁声起太息”一句,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深刻体现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人生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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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典型的今昔对照结构,将昔日军旅生活的豪情万丈与今日老病孤寂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开篇以“传烽”“罢战”勾勒出紧张而又充满生机的边塞图景,继而通过“金络头”“打毬”“传酒”“弹箜篌”等细节,生动再现了当时军中既有尚武精神又有文化交融的生活风貌。中间“大呼拔帜”“杀气浮面”二句气势磅礴,展现出诗人当年投身抗金事业的热情与血性。“南游蜀道”一转,带出仕途辗转之艰,而“病臂不复能开弦”则陡然跌入现实困境,令人唏嘘。结尾以“夜闻雁声”触发乡愁与国恨,大雁作为季节迁徙的使者,既象征时间流逝,也隐喻北地沦陷之痛。全诗意脉贯通,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刚健有力,充分体现了陆游“豪放沉郁”的诗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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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法源陶谢,气近苏黄,而慷慨激昂之处,时时流露忠愤,尤得风人之旨。”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写从军生活诸诗,最为动人者往往不在夸耀战绩,而在追忆那段曾经接近理想的岁月,《冬夜闻雁有感》即是典型。”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以雁声为契机,串联起一生戎马梦想与老来无成的悲哀,是理解陆游晚年心态的重要文本。”
4. 张宏生《宋诗格律与情感表达》:“‘病臂不复能开弦’一句看似平淡,实含千钧之力,既是身体的衰败,更是精神世界的崩塌。”
5. 朱东润《陆游传》:“南郑从军是陆游一生中最光辉的片段,此后所有诗作中的回忆,都带有理想破灭后的回光返照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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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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