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夕阳斜照在荒废的园林中,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我凭吊历史的兴亡,在遗恨中留下斑斑泪痕。淡淡的宫梅,依旧如从前那样,像用酥油点染、以剪刀裁成的冰晶一般清丽。我凝神含愁,仿佛在追忆那早已逝去的宣华旧事。
过路之人另有一番凄凉心绪,折下一枝幽香梅花,却不知托付给谁寄往千里之外。我久久伫立于水边高地,再也无法遇见那从陇头归来的骑士。音信断绝,尘世遥远,我独自倚靠着楚地高耸的危楼,孤寂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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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点酥:喻美目。
宣华:蜀王旧苑。
楚天:古时长江中下游一带属楚,故用以泛指南方的天空。
1. 月上海棠: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前后段各九句,四仄韵。
2. 斜阳废苑:指夕阳映照下的荒废园林,可能暗指唐代或前蜀时期的皇家园林遗址,此处或为成都摩诃池一带的旧宫苑。
3. 朱门闭:红漆大门紧闭,象征昔日繁华已逝,门户萧条。
4. 吊兴亡:凭吊历史的盛衰更替。
5. 泪痕里:指因感时伤世而流泪。
6. 宫梅:宫廷中的梅花,象征昔日的皇家气象。
7. 点酥剪水:形容梅花洁白晶莹,如同用酥油点成、清水剪出,极言其美。
8. 宣华:指前蜀王建之子王衍所建的宣华苑,位于成都,为五代时著名宫苑,后荒废。此处借指往昔繁华。
9. 江皋(gāo):江岸之地。
10. 陇头归骑:典出《古诗十九首》“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又“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后以“陇头”代指远方或离别之地;“归骑”指归来的人马,象征音信与希望。
11. 音尘远:音信渺茫,踪迹难寻。
12. 楚天:泛指南方天空,古人常以“楚天”代指江南或南方辽阔之境,此处或为虚指,渲染孤寂氛围。
13. 危楼:高楼,高耸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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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月上海棠》是陆游晚年所作,借写成都故苑之景抒发对南宋国势衰微的深沉感慨。词人以“斜阳废苑”起笔,营造出苍茫衰飒的意境,通过对宫梅、旧事、归骑等意象的描写,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全词语言凝练,情感沉郁,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体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词人的典型风格——在婉约之中蕴含刚健,在怀古之中寄托现实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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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斜阳废苑”开篇,即奠定全词苍凉基调。夕阳西下,旧日宫苑荒芜,朱门紧闭,不见人迹,唯有词人独来凭吊,其“吊兴亡”三字直指主旨——非仅为一园之废,实为一代之衰。泪痕遗恨,既是历史的积淀,也是词人内心的写照。
“淡淡宫梅,也依然、点酥剪水”一句,笔锋微转,写眼前之景:梅花依旧开放,清丽如昔。然“也依然”三字透露出物是人非之悲,花愈美,则人世之变愈显凄凉。“凝愁处,似忆宣华旧事”进一步点明所思不在眼前之花,而在往昔之盛——宣华苑曾是前蜀繁华象征,今亦荒废,正如南宋偏安之局,难逃覆辙之忧。
下片由景入情,“行人别有凄凉意”承上启下,词人自谓“行人”,身份卑微而心怀深远。“折幽香、谁与寄千里”化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诗意,然反其意而用之:欲寄无人,音书难通,表达报国无门、志向难伸的孤独。
“伫立江皋,杳难逢、陇头归骑”进一步强化空间阻隔与时间流逝之感。“归骑”象征希望与消息,然“杳难逢”三字斩断所有期待。结尾“音尘远,楚天危楼独倚”,以高远之景收束,画面开阔而情感压抑,孤影独立于危楼之上,望尽天涯,唯见落日残照,令人怆然。
全词融咏史、写景、抒情于一体,语短情长,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体现出陆游词作中少见的婉约风致,却又不失其一贯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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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借前蜀旧苑之废,抒南宋衰微之悲,表面写梅,实则写心。‘凝愁处,似忆宣华旧事’,寓意深远,非徒怀古而已。”
2.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云:“此词当作于淳熙年间陆游知嘉州或成都时,触景生情,借古讽今。‘音尘远,楚天危楼独倚’,与杜甫‘花近高楼伤客心’同一怀抱。”
3. 《宋词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称:“陆游以诗名世,其词亦有深致。此阕情景交融,以宫梅之不改,衬人事之无常,末句孤倚危楼,境界苍茫,令人低回不已。”
4. 张炎《词源》虽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词要清空,不要质实”一语,可与此词之空灵意境相印证。
5.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谓放翁词“屏除纤艳,清真绝俗,逋峭沉郁,机杼独出”,此词正合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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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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