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其一同德久诸季小饮，出示所作，即席答之

1．同德久：李纲族弟，生平不详，据《梁溪先生年谱》及《宋史·李纲传》附载，为李纲退居邵武时往来密切之宗亲。

2．诸季：诸弟。古以伯仲叔季序兄弟，“季”指最小之弟，此处泛称诸弟。

3．律吕：古代校正乐律的器具，后借指音律、乐调，亦喻事物间自然谐和之关系。

4．韶頀（hù）：韶，舜时乐名；頀，汤时乐名。《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吴公子札观乐，“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后以“韶頀”并称，代指最高雅纯正之古乐。

5．致君泽物：辅佐君主、施恩于民，语本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为儒家士大夫核心政治理想。

6．山林高卧：典出《晋书·谢安传》，指隐居不仕而自得其乐，此处含双重意味：既实写李纲建炎三年罢相后谪居邵武的生存状态，亦体现其精神上的主动疏离。

7．五年离索：“五年”为约数，指自建炎三年（1129）罢相出知鄂州，继贬万安军（未赴），旋居邵武，至绍兴元年（1131）左右作此词，实际已逾两年，但宋人诗词常以整数概言困顿岁月。

8．屏迹：隐匿行迹，杜绝交往。《宋史·李纲传》载其居邵武时“杜门谢客，惟与亲旧徜徉山水间”。

9．扫花径、蓬户：化用杜甫《客至》“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但李纲反用其意——杜诗是久客不至而忽逢佳宾之惊喜，李纲则强调虽久处幽寂而专为亲人挚友破例迎纳，更见情谊之笃与心境之诚。

10．李纲（1083–1140）：字伯纪，邵武（今福建邵武）人，北宋末南宋初著名政治家、抗金名臣，两度拜相，力主抗金，后遭排挤罢相，终老于福州。有《梁溪集》一百八十卷，《全宋词》录其词七十余首，风格刚健沉郁而兼有清旷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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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纲在南宋初年退居邵武期间，与同宗诸弟（“同德久诸季”）小聚时所作答词，属即席酬唱之作。全篇以从容淡宕之笔，写高洁自守之志，在悲慨身世之余，透出超然豁达的士大夫襟怀。上片由乐理起兴，以“律吕相召”隐喻志趣相投、声气相通，继而申明济世之才本为古今所需，却以“幸可山林高卧”作顿挫，显其被迫退隐之无奈与主动选择之洒脱并存；下片聚焦当下欢聚，“秉烛衔杯”“谈笑豁怀”，在秋夜清寂中注入温厚人情。末以“扫花径”“开蓬户”收束，化用杜甫“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诗意，而更见谦敬真率，将隐逸之清高与待友之热忱融为一体，堪称南宋早期士大夫词中情理兼胜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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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开篇“律吕自相召，韶頀不难谐”以乐理起兴，立意高远，非徒应景之语，实以音律之和隐喻人伦之契、志业之通，为全篇定下清雅而庄重的基调。“致君泽物”二句直溯士人根本使命，然“幸可山林高卧”陡作折笔，以退为进，在自我宽慰中见深沉悲慨。下片“秋夜永，更秉烛，且衔杯”，三字短句连用，节奏顿挫如促膝低语，极富现场感与温度；“五年离索”以下，不直写思念之苦，而以“谈笑豁幽怀”反衬积郁之深，笔致含蓄而力重千钧。结句“扫花径”“开蓬户”，看似平易，实则凝练隽永：花径需扫，见其平日之寂寥；蓬户本闭，今特为君启，见其亲情之珍重与襟怀之坦荡。全词无一句言政事之艰、身世之厄，而忧患意识、士节坚守、人伦温情皆蕴于清言淡语之中，深得宋人“以浅语写深怀”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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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以经济之才，负忠义之气，其词虽不多，然慷慨激烈，每于闲适语中见棱角。”

2．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李忠定词，如《水调歌头·同德久诸季小饮》……语似冲澹，而骨力坚劲，所谓外柔内刚者。‘千里故人驾，不怕物情猜’，非有定力者不能道。”

3．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李纲此词，将政治失意、身体衰颓、亲友暌隔诸般重负，悉化入秋夜对酌的日常场景中，不怨不怒，而风骨凛然，实为南宋初期士大夫词‘以理节情’之典范。”

4．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李纲居邵武时，与宗族往还，词多清旷，然清旷之下，未尝忘怀国事。此词‘致君泽物’四字，如金石掷地，足见其心未死。”

5．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李纲退居期词作，往往以隐逸语写忧患心，此词‘早衰多病’‘俗客不曾来’等语，表面自伤，实则暗刺朝中宵小当道、正士不容，其微婉深曲，近于杜诗之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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