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行次衡阳弹压曹成七万余人出湖南境移师衡山降步谅二万众既入长沙次日即遣师降王进三千人于湘乡县七星寨復

1. 余行次衡阳弹压曹成七万余人出湖南境：李纲于绍兴元年二月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赴任途中驻衡阳，调集官军并联络地方武装，击溃流寇首领曹成部，迫其率众七万余人退出湖南，南遁广西。

2. 移师衡山降步谅二万众：继而挥师衡山，招降另一支武装首领步谅，得其部众二万人。

3. 既入长沙次日即遣师降王进三千人于湘乡县七星寨：抵达潭州治所长沙后翌日，即分兵进剿，于湘乡七星寨招降王进部三千人。

4. 起废：指被朝廷起用，此前李纲因力主抗金、反对议和，于建炎三年（1129）被罢相，贬居鄂州，绍兴元年始获起复。

5. 报恩欲效短中长：谓虽才具有限（短），仍愿竭尽所能（中长），以报君国之恩。“短中长”化用《礼记·中庸》“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此处反用，谦称己才不过中常，然必勉力而为。

6. 吉甫无张仲：吉甫，即尹吉甫，周宣王时名臣，佐王中兴；张仲，《诗经·小雅·六月》有“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传为吉甫之贤友，能荐贤匡君。此句谓当世无如张仲者能举荐、扶持如吉甫般的忠臣良将。

7. 文侯知乐羊：魏文侯信任乐羊攻中山国三年，虽闻其子在中山为质而被烹食，仍不疑其心，终克敌成功。此借喻期望君主能如文侯般充分信任、坚定支持自己。

8. 吞燕：典出《战国策》，燕将乐毅率五国之师伐齐，下七十余城，几亡齐国；此处借指收复失地、廓清宇内的宏大志向，并非实指攻燕，乃以“吞”字显其气魄。

9. 春鸿秋燕空来往：以候鸟迁徙之恒常，反衬人事功业之短暂无凭，暗寓朝廷赏罚不明、岁月虚掷之憾。

10. 昭氏成亏可两忘：昭氏，指楚国著名乐师昭文（或作昭阳、昭奚恤，此处取《庄子·齐物论》“昭氏之鼓琴也，师旷之枝策也”之典），成亏即《庄子》所谓“成者，毁也；毁者，成也”，喻是非得失本无定准。李纲借此表达历经功过荣辱后的精神超脱，非消极避世，而是儒家“无可无不可”与道家齐物观的融合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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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纲在绍兴元年（1131）任湖南安抚大使、督师平定曹成等流寇后所作。时值南宋初立，政局动荡，武将跋扈，盗匪蜂起，李纲以文臣领兵，短期内连克曹成、步谅、王进等数股武装，稳定湖南，实属殊勋。然朝廷忌其威望，旋即召还，功不录而谤随至。诗中无一句直述战事，却以“起废”“报恩”“破贼”“吞燕”层层递进，将军事胜利升华为士大夫精神气节的坚守；后两联转出深沉悲慨：功业寂寞，志气凄凉，终以“昭氏成亏可两忘”作结，非真忘也，乃以庄子式超越化解现实挫伤，在刚毅中见哲思，在悲凉中显高华。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稳，气格沉雄而意蕴幽远，堪称南宋初期政治抒情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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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结构谨严，章法分明：首联破题，直陈出处与心志；颔联用典双比，一抑一扬，在自省中寄望于君；颈联陡转，由外在功业转入内在感受，“嗟寂寞”“已凄凉”六字力透纸背，将南宋初年主战派功高见忌、忠而被谤的时代悲剧凝缩其中；尾联以自然之恒常（鸿燕）对照人事之无常（成亏），援引《庄子》哲思作结，境界顿开。语言上，熔铸经史而不露斧凿，“固知”“犹冀”“嗟”“已”等虚字调度精妙，使情感跌宕起伏；对仗尤见功力，“吉甫—文侯”“张仲—乐羊”“破贼—吞燕”“春鸿—秋燕”皆属工对而意脉贯通。尤为可贵者，在于其悲而不伤、愤而不戾，将政治失意升华为人格完成，在南宋早期诗歌中独树一帜，承杜甫之沉郁，启陆游之刚健，而哲思之深邃则近于苏轼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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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钞·梁溪诗钞》：“李忠定公诗不多作，然篇篇皆关大节，此诗纪湖南戡乱事，而通体不着一‘武’字，但以忠忱、识见、襟怀运之，故气象宏阔，非武夫吟咏可及。”

2. 《四库全书总目·梁溪集提要》：“纲以经济自任，其诗皆系时事，忧国爱君，悱恻缠绵，而无一语谄渎，无一语颓唐，盖得杜甫之遗意而兼韩愈之骨力者。”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李纲此诗末句‘昭氏成亏可两忘’，看似达观，实乃痛极之言。其‘忘’非真忘，乃以大道消解小我之屈抑，是儒者穷则独善其身之最高表现。”

4. 傅璇琮《宋才子传校笺·李纲传》：“绍兴初湖南之役，李纲以文臣统制诸将，旬月之间荡平巨寇，然捷报未达而谗言已兴，故诗中‘功名嗟寂寞’云云，非泛泛之叹，实有确指。”

5. 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李纲诗风在南渡初期具有典型意义：既保持北宋士大夫的理性思辨与历史意识，又注入了时代剧变带来的切肤之痛与精神重压，此诗即为其思想深度与艺术高度统一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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