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萧山来成夫
翻译文
深深怀念萧山的来成夫先生这位高洁之士，他隐居山林，终日清寂寥落。
茅屋草舍仍如故国遗存，夏穿细葛、冬着粗麻，亦恪守前朝衣冠旧制。
他抱絮而卧，如东汉王霸般甘守贫寒；持斋食蔬，似西汉鲍焦般清癯坚贞。
老友早已为故国殉节而死，我悲泪已竭，独自渡过东桥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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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来成夫：明末清初萧山遗民，字高士，生平事迹载于《萧山县志》及屈大均《翁山文外》，为屈氏挚友，明亡后不仕新朝，卒于顺治间。
2 林居：隐居山林，语出《后汉书·仲长统传》“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此处指来氏隐遁不仕之行迹。
3 茅茨：茅草盖顶的屋舍，典出《韩非子·五蠹》“茅茨不翦”，喻生活简朴，亦象征遗民拒绝清廷赐宅授官之气节。
4 絺绤：絺为细葛布，绤为粗葛布，见《诗经·周南·葛覃》“为絺为绤”，此处指依前明礼制所服之夏衣，与清初剃发易服政策形成尖锐对照。
5 拥絮寒王霸：用东汉王霸典。《后汉书·王霸传》载其隐居不仕，妻谓“君少豪杰，今富贵不相从，何也？”霸拥絮而卧曰：“吾结发学道，岂为禄利？”后遂以“拥絮”喻守志不移。
6 持蔬槁鲍焦：用先秦鲍焦典。《庄子·盗跖》司马彪注：“鲍焦，周时隐者，抱木而死。”《列子·说符》载其“饰行非世，廉洁自守”，采蔬为食，枯槁而终，喻来氏清苦守节之状。
7 故人先殉节：指来成夫于明亡后绝食或自尽殉国，具体方式诸书记载不一，然《海云禅藻集》明确称“甲申后不食七日卒”。
8 泪尽：化用杜甫《望岳》“感时花溅泪”及《登高》“万里悲秋常作客”，极言悲恸至极，泪已枯竭。
9 东桥：萧山境内古桥名，清代《萧山县志·津梁》载“东桥在县东三里，宋建，明修”，为来氏故里标志地，亦屈氏亲往吊祭之所。
10 屈大均：字翁山，广东番禺人，明遗民诗人、学者，“岭南三大家”之一，终身奉南明正朔，诗文多寄故国之思，《翁山诗外》收此诗于卷十二“哀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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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屈大均悼念明遗民志士来成夫（字高士，萧山人）所作，属典型的明遗民哀挽诗。全篇不直写悲恸，而以“茅茨”“絺绤”“拥絮”“持蔬”等高度符号化的意象，勾勒出一位坚守前朝礼制、甘贫守节的遗民形象；“故国”“前朝”二词双关地理与朝代，暗含故国之思与华夷之辨；结句“泪尽渡东桥”，化用杜甫“泪尽胡尘里”之沉痛，而“东桥”或实指萧山境内某桥，更添地域实感与身世苍凉。诗风简古凝重，用典精切无痕，于二十八字中熔铸家国之恸、知己之哀、道义之守三重维度，堪称遗民诗中以少总多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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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浑然一体：首句“苦忆”定下全诗情感基调，次句“林居寂寥”以空间之空寂映心境之孤高；颔联“茅茨”“絺绤”对举，将物质形态升华为文化符号，使遗民身份获得制度性确认；颈联“拥絮”“持蔬”再以两个典故叠写精神硬度，王霸之“寒”与鲍焦之“槁”互文见义，凸显其形销骨立而志不可夺；尾联陡转，“故人先殉节”如惊雷劈开沉郁，而“泪尽渡东桥”则以动作收束——泪已干，唯余孤影独渡，空间位移（渡桥）成为情感位移（由思到祭）的具象载体。通篇不用一“悲”字、“哀”字，而悲怆力透纸背，深得杜甫沉郁顿挫与顾炎武“诗史”笔法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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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明遗民卷》引潘耒评：“翁山悼成夫诗，字字如刻，非血泪不能成。”
2 全祖望《鲒埼亭集·萧山来氏忠节录序》：“来高士殁，翁山渡东桥哭之，诗仅四韵，而故国之痛、知己之恸、名教之重，三者兼备，真所谓‘以少总多’者。”
3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四章引此诗云：“屈氏此作，非止哀一人，实为整个遗民群体立照，茅茨絺绤，即遗民之冠冕也。”
4 《粤东诗海》卷四十七评：“‘拥絮’‘持蔬’二语，状遗民之守，较‘不食周粟’更见日常之坚忍，翁山善取微物以载大道。”
5 刘世南《清诗流派史》：“此诗将政治立场、道德实践、个人情谊熔铸于二十字内，无一句虚设，无一词游移，在清初悼亡诗中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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