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相公宅前的杨柳树上,野鹊飞来又飞去。东家砍伐树枝,西家也砍伐树枝。东家西家争相砍伐枝条,野鹊被驱赶得无处安巢,该把巢筑在哪一根枝上呢?相君(指柳氏主人)却特意吩咐留下野鹊,任其安居,结果一个月内孵育出三只雏鸟。愿相君长寿且富贵绵长,而那些徒逞口舌、心怀贫妒之人,终究只是白费心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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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柳宜城:即柳浑,唐代著名贤相,字夷旷,襄州人,官至宰相,封宜城县伯,故称“柳宜城”。《旧唐书》载其“性放旷,不以细务为意”,然“清直自守,临事不可夺”,为时人所重。
2.鹊巢:语出《诗经·召南·鹊巢》:“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原喻女子出嫁。此处取其本义,兼暗用典,反衬“鸠占鹊巢”之常理被打破——野鹊未被驱,反得安栖繁育。
3.相公:唐代对宰相或高官的尊称,此处特指柳浑。
4.斫树枝:砍伐树枝。斫,砍削。此行为或为修整树木,或为取材,但客观造成鹊巢毁损,引出下文“巢何枝”之诘问。
5.发遣:驱逐、打发。此处指因枝条被砍,野鹊被迫离巢,无处依栖。
6.处分:处置、安排。唐代口语词,见于敦煌变文及唐人笔记,如《朝野佥载》:“上处分曰……”
7.相君:即相公,复指柳浑,强调其身份与德位相配。
8.口舌贫穷:谓专事口舌争辩、心怀嫉妒而实际贫寒者。语含讥刺,指那些眼红相君恩遇、妄加非议却毫无德业根基之人。
9.徒尔为:徒然如此,白费心机。尔,如此;为,作为、用心。
10.生得三个儿:“生得”为唐人口语,意为“生育出”“孵育出”,非被动语态,而含自然成就之意,凸显生机与德感所致之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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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野鹊巢”为微小切口,借日常所见之景,寓含深刻讽喻与颂美双重意旨。前六句写众邻竞相斫枝、驱鹊扰攘之态,反衬“相君”宽厚仁恕、顺物自然之德;后两句陡转,由鹊之繁衍推及人之福泽,以“长命富贵”作结,表面颂扬,实则暗含对德政善行终得善报的信念。全诗语言质朴近俗,却结构精严:起承转合分明,对比强烈(众斫 vs 相君留、扰鹊 vs 得三子、口舌贫者 vs 长寿富贵),深得乐府遗意。顾况素以“讥讽时弊、不避权贵”著称,此诗却罕见地以温厚笔调写士族仁德,或为应酬之作,亦可见其诗风之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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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顾况此诗看似浅易,实则匠心独运。首句“相公宅前杨柳树”以平实地点入题,立定叙事坐标;次句“野鹊飞来复飞去”以动态细节勾勒不安之象,埋下伏笔。中四句连用“东家”“西家”“斫树枝”排比反复,节奏急促,状群动之扰攘,与末句“一月生得三个儿”之静谧丰盈形成张力巨大的时空对照。尤妙在“留野鹊”三字——不加修饰,却力重千钧,是全诗诗眼:一“留”字见仁心,一“得”字见天心,德与天道在此悄然契合。末二句由鹊及人,以“长命富贵”作结,不落俗套颂祷窠臼,而以“口舌贫穷徒尔为”收束,冷峻收锋,余味凛然,使颂体含刺,温厚中见骨力,堪称中唐讽刺诗中别具一格的“柔讽”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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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二:“顾况《柳宜城鹊巢歌》,语近谣谚而意存规讽。‘东家斫枝,西家斫枝’,状趋附之众;‘相君处分留野鹊’,写独断之仁。非唯颂德,实警世也。”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八:“况性诙谐,多寓讽谕。《鹊巢歌》假禽鸟之微,彰宰辅之量,盖以柳浑尝拒权幸请托,故借鹊巢以明其守正不阿、容物有度。”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二:“此乐府体也。通首不用一典,而气格高古,得汉魏遗音。‘一月生得三个儿’,语似俚而神实隽,非深于风人之致者不能道。”
4.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顾逋翁《鹊巢歌》,以拙藏巧,以浅见深。‘口舌贫穷徒尔为’七字,直刺中唐清流空谈之病,与《公子行》‘不知歌舞能多少,虚费光阴过一生’同其沉痛。”
5.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校注按:“此诗见于敦煌写本P.2567,题作《柳宜城鹊巢歌》,作者署‘顾况’,与《全唐诗》卷二六五所录一致,可证非伪作。诗中‘相君’之称及柳浑事迹皆吻合,当为贞元初年顾况居长安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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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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