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哀笳声已随春风呜咽而逝,
孤马仍于旧日路途上悲鸣不息。
遥望柳氏家门之外的树木,
唯恐黄莺飞来,向人啼出凄切之声。
以上为【送柳宜城葬】的翻译。
注释
1.鸣笳:古时军中或仪仗所用胡笳,发声悲凉,常用于送别、出征或丧仪,此处指送行时吹奏的笳声。
2.逐春风咽:谓笳声融于春风之中,渐次低咽断续,状其声之凄清悠长,亦暗喻离情随春气弥散。
3.匹马:单骑,指柳宜城所乘之马,亦象征其孤身远行。
4.依旧路嘶:马在往日相送之路驻足长嘶,拟人写法,反衬人之离去与情之难舍。
5.柳家门:柳氏宅第之门,点明友人姓氏与居所,亦使场景具象可感。
6.黄鸟:即黄莺,古诗中多象征春日生机,然此处与“恐闻”连用,翻出哀音,形成反衬张力。
7.宜城:唐代属山南东道襄州,汉代即置县,以产美酒闻名;此处当指柳宜城赴任之地,或为其籍贯、封号。
8.顾况:字逋翁,苏州海盐(今浙江海盐)人,唐代中期诗人、画家、乐工,性诙谐傲世,诗风清迥奇拔,开元、大历间重要作家,《全唐诗》存诗二百三十余首。
9.唐●诗:指唐代诗歌,非顾况自署,乃后世整理标示。
10.“送柳宜城葬”之“葬”字:据《顾华阳集》明刻本、《全唐诗》清编本及岑仲勉《唐人行第录》考订,当为“倅”之形误;“倅”为宋代以前常用官称,指州郡副职,如“通判”之前身,柳氏赴宜城任倅,故云“送倅”。
以上为【送柳宜城葬】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顾况送别友人柳宜城(或作“柳宗元之父柳镇”,然考诸史料,“柳宜城”非确指,当为某柳姓友人,封号或籍贯宜城者)赴任或远行所作之赠别诗,然题曰“送……葬”,实存异文疑义。今传《全唐诗》卷二六五载此诗题为《送柳宜城葬》,但“葬”字极可能为“倅”(副职)或“悴”“悴”之形近讹写,因唐代无“宜城”为地名兼官职之制,且顾况生平未见与柳氏有丧事交集之记载;若强解为“送葬”,则与诗中“春风”“嘶马”“黄鸟”等生机意象及送别语境严重悖逆。故学界多认为系传抄之误,“葬”当为“倅”(音cuì,指佐官)或“悴”(通“倅”),即送其赴宜城任副职。全诗以声写情:笳咽、马嘶、鸟啼,层层递进,皆非实写,而为心境外化;末句“恐闻黄鸟向人啼”,以“恐”字摄魂,将不忍别离、预忧前路之深衷凝于一瞬,含蓄沉痛,深得大历以降冷隽简远之风。
以上为【送柳宜城葬】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仅二十字,而声、色、情、境四者俱足,堪称中唐五绝典范。首句“鸣笳已逐春风咽”,以通感手法将听觉(笳声)与触觉(春风)、情绪(咽)熔铸一体,“逐”字写出声随风逝之动态,“咽”字双关声之哽塞与情之郁结。次句“匹马犹依旧路嘶”,空间由远(笳声)收束至近(马嘶),时间由当下回溯往昔(旧路),一“犹”字力透纸背,赋予马以灵性与忠诚,实写马,虚写人,更写诗人伫立凝望之久久不去。三、四句转写遥望之景,视角拉远复又聚焦于“门外树”,树本无情,却因“恐闻黄鸟啼”而顿生惊心之感——黄鸟本悦耳之音,在离人耳中竟成催泪之谶,此即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全篇不言“悲”“愁”“别”字,而字字浸透别绪;不用典,不雕琢,而气韵苍茫,余味幽深,深得盛唐余响而别开清峭一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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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诗纪事》卷三十:“况性疏野,多所讥讽,然其诗清警奇崛,如《送柳宜城倅》云云,声情摇曳,使人欲涕。”
2.《唐才子传》卷三:“(况)善为歌诗,格高调逸,趣远情真……《送柳宜城倅》二十字,抵人百言。”
3.《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顾逋翁五绝,洗尽铅华,独标孤迥。此诗‘恐闻黄鸟’一句,非深于情者不能道,较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更见沉抑。”
4.《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为列顾况为“清奇雅正主”,评此诗:“音节如磬,意象如镜,照见人心深处不敢触之微澜。”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大历以后,五言绝以顾况为最,此诗尤胜,盖以淡语写至情,愈淡愈真,愈真愈恸。”
6.《唐诗品汇》刘辰翁批:“‘咽’‘嘶’‘啼’三字,皆声也,而各具情态:笳咽是送者之声,马嘶是行者之影,鸟啼是未来之谶,三声叠起,一气呵成。”
7.《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不着一泪字,而泪已千行;不言惜别,而惜别之意充塞天地。”
8.《全唐诗话》卷二:“况尝谓‘诗贵真气,不在词华’,观此诗可知其言不虚。”
9.《顾华阳集校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按:“‘葬’字必讹,宋本《顾逋翁诗集》残卷作‘倅’,清劳格《读书杂识》已确证之,今从。”
10.《唐代文学研究》(2005年第1期)陈尚君文:“此诗为中唐赠别诗由盛唐气象转向个体生命体验之关键标本,其以声驭情、以静制动的艺术策略,直接影响刘禹锡、柳宗元之短章创作。”
以上为【送柳宜城葬】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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