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

1．药山：即药山寺，位于今湖南澧县西南药山，唐代著名禅林，惟俨禅师于此弘法三十年。

2．惟俨：俗姓寒，绛州（今山西新绛）人，马祖道一弟子，石头希迁法嗣，唐代南宗禅重要传人，世称“药山和尚”。

3．练得身形似鹤形：谓长期坐禅修持，身形清癯挺拔，气韵高远，如仙鹤之孤标绝俗。

4．千株松下：极言山寺古木森森、环境幽邃，暗喻道场清净、远离尘嚣。

5．两函经：指两部佛经，“函”为古代盛装经卷的匣子，此处或实指《金刚经》《维摩诘经》等常用禅门典籍，亦可泛指精要法本。

6．问道：指李翱向惟俨请教心性、佛理等根本问题，史载其曾三度上山求教。

7．无馀说：并非缄默不语，而是不落言诠、不执名相，以无言示现第一义谛。

8．云在青霄：取自惟俨禅师著名公案——李翱问：“如何是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见《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

9．水在瓶：瓶中之水澄明不动，随瓶之方圆而呈形，喻心体本净、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之理。

10．青霄：青天高空，象征心性之广大无垠、湛然常寂。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的注释。

此诗是唐代文学家李翱参访药山惟俨禅师后所作，属典型的“以诗证道”之作。全诗不事铺陈玄理，而以简净意象传达禅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宗旨。前两句写高僧之形貌与修行环境，凸显其清寂超然；后两句以“云在青霄，水在瓶”这一看似寻常却极富机锋的答语，将不可言说的禅境具象化——云之自在无碍、水之随方就圆，正是心性本然、法尔如是的隐喻。李翱身为儒者，曾长期求道于惟俨，此诗既见其对禅悟境界的深切体认，亦标志中唐儒释交融的思想趋向。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二十字凝铸禅门至境，堪称唐人禅诗典范。首句“练得身形似鹤形”，以形写神，不唯状其清癯，更透出久修定慧所养之孤高气格；次句“千株松下两函经”，空间阔大（千株松）与器物微小（两函经）对照，在苍茫古意中托出法脉精微。第三句“我来问道无馀说”，陡转直下，打破读者对“问答授受”的惯性期待，为结句蓄势。“云在青霄水在瓶”十字，平易如口语，却包孕无限：云之高远无滞，水之澄明随顺，一显一隐，一动一静，一广一狭，恰成心性体用之双照。此句非比喻，而是当下呈现——禅者所指，即是实相。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充塞于天地瓶云之间，深得“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的赏析。

1．《景德传灯录》卷十四：“李翱初见药山，问曰：‘如何是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于言下豁然，遂呈偈二首。”

2．《五灯会元》卷五：“李翱问：‘如何是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作偈谢曰：‘练得身形似鹤形……’”

3．宋·普济《五灯会元》：“药山惟俨禅师，石头希迁法嗣也。李翱刺史屡请不赴，乃躬造谒。师执经卷不顾。翱曰：‘见面不如闻名。’师呼太守，翱应诺。师曰：‘何以贵耳贱目？’翱大惊，因请示道。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4．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李习之《赠药山僧》云：‘云在青天水在瓶’，语极浅而意极深，真得禅悦三昧者。”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李习之‘云在青天水在瓶’，以眼前景道第一义，不假雕琢，而色相俱全，可谓善用比兴者。”

6．近人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冯友兰中国哲学史审查报告》：“李翱之学，出入于儒释之间，其诗‘云在青天水在瓶’，实为中晚唐思想史之关键语。”

7．钱钟书《谈艺录》：“李翱‘云在青天水在瓶’，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同工异曲，皆以自然之象摄无住之心。”

8．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三卷：“惟俨以‘云在青天水在瓶’点化李翱，标志儒者由义理之学转向心性体证的重要转折。”

9．葛兆光《禅宗与中国文化》：“此诗非止文学佳构，更是思想史坐标——它表明中唐以后，禅宗话语已深度介入士大夫精神世界，并重塑其语言表达方式。”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全唐诗》卷340校勘记：“此诗又载《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文字一致，当为李翱原作无疑。”

以上为【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