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

1．蒋春霖（1818—1868）：字鹿潭，江苏江阴人，清代中晚期著名词人，亦工诗，有《水云楼集》，词名尤著，诗风沉郁清劲，多感时伤世之作。

2．南山：泛指城南山野之地，亦暗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喻隐逸耕读之所。

3．佃：租种土地。此处谓甘愿躬耕，非为生计所迫，实为志节所择。

4．破篱侵：风雨冲垮篱笆，直入园圃，状贫居之陋与自然之威，反衬心境之安。

5．闭门乐：化用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及王绩“北场芸藿罢，东皋刈黍归”之意，指独守田园、自得其乐。

6．抱瓮心：典出《庄子·天地》：“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喻返璞归真、守拙不诈的处世态度。

7．故人中夜至：暗合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之情境，凸显患难中真挚友情。

8．村味岁寒深：村野食物虽粗粝，然值岁暮天寒之际，愈显情意醇厚、人情可贵。

9．杜陵老：杜甫自称“杜陵布衣”“少陵野老”，杜陵为其郡望，诗中代指杜甫。

10．菜把吟：指杜甫在成都草堂时期所作《园官送菜》《熟食日示宗文宗武》等诗中屡以“青青蔬菜”“晨蔬手自撷”“园蔬手自培”入诗，寄托安贫乐道、仁民爱物之怀；“把”为量词，犹言一束、一把，亦见日常亲切。

以上为【种菜】的注释。

此诗为蒋春霖晚岁所作，托“种菜”小题，寄沉郁高洁之志。全篇以朴拙语写真性情：首联立骨，以“宁可”二字斩截表态，在清末乱世中坚守农耕自守之志；颔联“闭门乐”与“抱瓮心”对举，化用《庄子·天地》“抱瓮灌园”典故，强调拙诚本真，拒斥机巧功利；颈联转写人情，夜半故人至、岁寒村味深，于萧瑟中透出温厚暖意；尾联借杜甫《赠卫八处士》《熟食日示宗文宗武》及《园官送菜》诸诗中“菜把”意象，以“微笑”二字收束，既见敬仰，亦含自况——非效其穷愁，而在承其仁厚守正、不废耕读之精神。通篇无一僻字，而气格清刚，情思绵邈，深得杜诗神髓而不袭其貌。

以上为【种菜】的评析。

此诗以“种菜”为眼，尺幅千里。起笔“南山宁可佃”，“宁可”二字力透纸背，非无奈之选，乃主动之择，于咸丰同治年间兵燹频仍、仕途倾轧之际，显出诗人拒绝依附权贵、宁守清贫的峻洁人格。次句“风雨破篱侵”，不避荒寒之状，反以“破”“侵”二字强化外境之烈，愈见主体之定——篱虽破而心不溃，境虽艰而志不移。三、四句由外而内，“聊有”“毋忘”形成张力：前者是当下暂得之慰藉，后者是终身不渝之持守。“抱瓮心”三字，实为全诗诗眼，将农事升华为一种存在哲学。五、六句时空转换，“中夜”“岁寒”叠用，既实写时令与时刻，又隐喻时代之晦暗与人生之晚境；“村味”之“深”，不在味之浓，而在情之厚、意之真。结句“微笑”尤为精妙：非轻慢前贤，而是以会心之笑完成精神接续——杜甫持菜把而忧黎元，蒋氏种园蔬而守素心，古今同契，不在形迹而在魂魄。全诗语言简净如陶、凝重似杜，而气韵清刚，自具鹿潭本色。

以上为【种菜】的赏析。

1．谭献《箧中词》卷五：“鹿潭诗不多作，然每下一字，皆从阅历中来，无一字苟下。《种菜》一首，淡语藏锋，拙中见厚，足当‘清刚’二字。”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蒋君诗如其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即《种菜》《移居》诸作，亦于萧寥中见筋力，于枯淡处蕴温厚。”

3．钱仲联《清诗纪事·咸丰朝卷》：“春霖此诗，表面写耕隐之乐，实则以菜圃为堡垒，以抱瓮为旌旗，在太平天国战乱席卷东南之际，坚守士人精神底线，可谓‘寸心不染烽烟色，一畦自养岁寒枝’。”

4．严迪昌《清词史》：“蒋春霖晚年诗渐脱词之婉曲，趋近杜诗之质实。《种菜》中‘毋忘抱瓮心’一句，直承《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是其思想内核之诗化呈现。”

5．张宏生《蒋春霖研究》：“此诗尾联‘微笑杜陵老’，非止追慕，实为对话——杜甫写菜把，是乱离中维系人伦温情；蒋氏写种菜，是危局里固守文化命脉。二人相隔千年，同以蔬圃为道场。”

以上为【种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