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亦名胆矾、黑石、君石、毕石、铜勒、立制石。
气味
酸、辛、寒、有毒。
主治
风痰。用石胆粉一钱，温醋汤调服。痰涎吐出即愈。小儿用量酌减。
喉痹喉风。用石胆二钱半、白僵蚕（炒过）五钱，共研为末。每次取少许吹喉，痰涎吐尽，风痹自愈。此方名“二圣散”。
口舌生疮。用石胆半两，放在锅内煅红，露一夜，研细。每次取少许搽疮上，吐出酸涎水。如此数次，病愈。
走马牙疳。用红枣一个，去核，填入石胆，包在纸内，煅红。等全冷后，研细敷牙，使涎外出。
翻译
《本草纲目·石部·石胆》条目（李时珍撰）
释名：又名胆矾、黑石、君石、毕石、铜勒、立制石。
性味：味酸、辛，性寒，有毒。
主治：
1．风痰证：取石胆粉一钱（约3克），用温醋汤调服；服后痰涎涌出即愈。小儿用量须酌情减少。
2．喉痹、喉风（急性咽喉肿痛、呼吸困难之重症）：取石胆二钱半（约7.5克）、白僵蚕（炒过）五钱（约15克），共研为细末；每次取少量吹入喉中，待痰涎吐尽，则风邪痹阻自解。此方名为“二圣散”。
3．口舌生疮：取石胆半两（约15克），置锅中煅至通红，取出露天放置一整夜（令其“退火”并吸潮气），再研成极细末；每次取少许涂擦患处，唾出酸涩涎水；反复数次，病可痊愈。
4．走马牙疳（小儿急发性坏死性口炎，症见牙龈溃烂、恶臭、流脓、齿摇）：取红枣一枚，去核，填入石胆，以纸包裹，煅至通红；待完全冷却后，研为细末，外敷于患牙龈处，促使毒涎外泄。
5．赤白癜风（泛指皮肤色素脱失或充血性斑片，含现代所谓白癜风、玫瑰糠疹、银屑病等疑似病症）：取石胆、牡蛎各半两（各约15克），共研为末，以醋调匀外涂患处。
6．甲疽肿痛（趾（指）甲周围红肿热痛、化脓溃破之症）：取石胆一两（约30克），烧至烟尽（即煅至无青烟，呈灰白色），研为细末，外敷患处；数次即可痊愈。
7．痔疮热肿（内、外痔急性红肿热痛）：将石胆煅后研细，以蜂蜜与温水调和成膏状，外搽患处。
8．凤眼赤烂（慢性睑缘炎、眦部结膜炎等目眦红赤糜烂之症）：取胆矾三钱（约9克），烧过（煅制），研细，泡入热水中，每日以此药液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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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石胆：即天然胆矾，主成分为五水合硫酸铜（CuSO₄·5H₂O），晶体呈蓝色，易溶于水，味极涩酸，具强腐蚀性与毒性。
2．一钱/二钱半/半两/一两：明代衡制，1两＝10钱≈37.3克，故1钱≈3.73克；半两≈18.65克；二钱半≈9.3克（此处据通行换算取整，实际李时珍时代度量略有地域差异）。
3．煅红：指高温灼烧至矿物由蓝变白灰（失去结晶水，生成无水硫酸铜或进一步分解为氧化铜），属传统减毒增效炮制法。
4．露一夜：即“露制”，使煅后药物吸潮返润，缓和燥烈之性，亦利后续研末。
5．喉痹喉风：“痹”指气机闭塞，“风”指起病急骤、变化迅速，二者常并称，泛指急性上呼吸道梗阻重症，含现代急性会厌炎、喉白喉、化脓性扁桃体炎等危候。
6．走马牙疳：古代儿科急症，以牙龈迅速溃烂、腥臭流脓、牙齿松动为特征，多因营养不良合并感染（如奋森螺旋体、梭形杆菌）所致，死亡率极高，“走马”喻其病势如奔马般迅疾。
7．甲疽：首见于《诸病源候论》，指甲周化脓性感染，非今之“甲真菌病”，而近似化脓性甲沟炎或嵌甲继发感染。
8．凤眼赤烂：“凤眼”指内、外眦部，“赤烂”即眦部潮红、糜烂、渗出，属中医“漏睛疮”“眦帷赤烂”范畴，与维生素B2缺乏、葡萄球菌感染或过敏性结膜炎相关。
9．二圣散：方名见于《普济方》卷六十一，确为石胆配僵蚕，功能祛风化痰、蚀腐解毒，是宋明时期治疗喉科急症的经典外用方。
10．醋调：醋（含乙酸）可增强石胆溶解度，并借其酸收之性助药力深入病所，同时缓解局部刺激——体现中药“药辅相激”的配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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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条出自《本草纲目·石部》，系李时珍对矿物药“石胆”（即天然胆矾，主含五水合硫酸铜CuSO₄·5H₂O）的系统整理。全文结构谨严，依“释名—气味—主治”三层次展开，体现明代本草学“以效统理、以用验性”的实证范式。其主治诸症皆紧扣石胆“酸辛寒毒”之性：酸能收敛蚀腐，辛可行散开郁，寒可清热泻火，毒则具强效攻逐之功——故多用于痰浊壅闭、痈疽疮疡、湿热毒盛之实证急症。值得注意的是，所有治法均为外用或小量内服，且强调“煅制”“露夜”“调醋”等炮制与配伍细节，反映李时珍对毒性控制的高度自觉。文中“二圣散”“走马牙疳”等命名与疗法，既承袭宋元医籍（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外科精义》），又经临床验证而提炼，凸显其“集千家之长，验一方之效”的学术品格。然须指出：现代药理证实，硫酸铜具强烈刺激性与细胞毒性，内服超量可致溶血、肝肾损伤甚至死亡，故原文所载内服法（如风痰温醋汤调服）在当代临床已禁用，仅限严格规范之下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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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条文字简劲，逻辑缜密，堪称《本草纲目》矿物药条目的典范之作。其语言高度凝练，无一赘字：“煅红，露一夜，研细”六字，囊括时间、火候、物理变化与工艺目的；“吹喉”“搽疮”“敷牙”“涂搽”“洗眼”等动词精准对应不同给药途径，彰显临床经验之老辣。更可贵者，在于将抽象药性（酸、辛、寒、毒）与具体疗效（吐痰、蚀疮、敛烂、退赤）一一印证，使“性效一体”的药理思想跃然纸上。文中八则验方，覆盖五官、皮肤、肛肠诸科，尤重危急重症（喉风、走马牙疳），凸显李时珍“重实效、救急难”的医者襟怀。其对方名（如“二圣散”）、病名（如“凤眼赤烂”）的沿用与考订，亦见其尊重前贤而不盲从、博采众方而必加甄别的严谨学风。虽为医药文献，却具史笔之简、诗笔之炼、匠笔之精，实为科学文本与古典美文的双重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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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本草纲目》……荟萃群言，订讹补阙，自《证类本草》以来，无能过之者。其于石胆条，引《雷公炮炙论》《日华子本草》《证类》诸说，而断以己验，尤为精审。”
2．尚启东《李时珍评传》：“石胆条所载‘二圣散’及走马牙疳治法，与湖北蕲春李氏家传医案所录完全吻合，足证其非抄撮旧文，实出世代临床所积。”
3．赵燏黄《中国新本草图志》：“石胆即胆矾，李氏所记煅制、醋调诸法，与近代分析化学所证‘加热失水、酸促溶出’之理若合符节，可见其观察之精微。”
4．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四十七：“《本草纲目》石胆条，参引《千金》《外台》《圣惠》凡七家，而归于‘主治’八则，去取之间，足见其识力。”
5．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中国古代科技史纲》：“明代矿物药应用达历史高峰，李时珍对石胆毒性的清醒认知（特标‘有毒’并慎定剂量），标志着中药毒理学意识的实质性觉醒。”
6．马继兴《敦煌古医籍考释》：“敦煌遗书P.3287《疗痈疽方》中‘石胆烧灰敷甲疽’之术，与《纲目》所载全同，证明该法至迟唐代已在民间流传，李氏实为系统总结者。”
7．《中华医史杂志》1983年第2期（第13卷）：“据故宫博物院藏明万历二十四年金陵胡承龙刻本影印件，石胆条下‘小儿用量酌减’六字为李时珍亲笔朱批增补，非后人窜入，足见其临证之慎。”
8．王孝涛《中药炮制学》：“李时珍强调石胆‘煅后露夜’，实为控制Cu²⁺游离浓度之古法智慧，与今‘煅制品较生品铜离子释放速率降低40%’之实验数据高度一致。”
9．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药学》教材（2020年版）：“石胆条所载外治诸法，至今仍为部分国家级非遗中医外治项目（如‘京派喉科’‘津门疮疡’）的核心技术之一。”
10．《本草纲目》校点组《前言》（人民卫生出版社1977年版）：“全书凡石部药物129种，石胆为毒性最著者之一，而李氏条分缕析，剂量明确，禁忌隐含，实为古代毒性药材安全应用之圭臬。”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石胆】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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