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徐给事宅观旧所植竹树怆然有怀

1．徐给事：指徐贲，字幼文，明初著名画家、诗人，曾官山西布政司参议，后任兵部给事中，故称“徐给事”。张羽与徐贲同为“北郭十友”成员，交谊深厚。

2．金门彦：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后世借指朝廷或翰林院等清要之地；彦，才德出众者。此处指徐贲曾任翰林待诏、给事中等近侍清贵之职。

3．故山：诗人故乡吴兴（今浙江湖州）之山，张羽元末避乱居吴兴，明初曾短暂出仕，后辞官归隐，诗中“向故山来”或指其退居后重访旧游之地。

4．芳树：泛指庭院中所植花木，据题中“旧所植竹树”，当以竹为主，兼有松、梅、桂等清雅之木，古人宅院多植竹以喻君子节操。

5．寝阁：内室、卧阁，指主人日常起居之所，非正式厅堂，故更见私密与温情，余馥犹存，愈显人去室空。

6．宾位：宾客所坐之位，多设于正堂东西序，此处特指徐宅昔日延宾论学、诗酒唱和之处。

7．青苔：苔藓生于阴湿静僻处，宾位生苔，明言久无人至，非仅时间流逝，更暗示政治牵连导致门庭冷落——徐贲于洪武七年（1374）因犒军失期被逮，翌年死于狱中，此诗或作于其获罪前或身后追忆之时。

8．孤赏：独自观赏，化用谢灵运“孤赏亦易伤”之意，强调精神活动缺乏共鸣对象。

9．园花：泛指庭院中自然开放之花，与首句“芳树”呼应，构成由木本到草本、由常绿到荣谢的时空闭环。

10．空自开：语出王维《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但张羽易“落”为“开”，更显生机与荒寂并置的悖论式张力，强化命运无言、天道恒常而人事无常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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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张羽访故人徐给事旧宅而作，以竹树为引，触景生情，寄寓深沉的物是人非之感与知音零落之悲。首联点明双方身份与行迹对照：徐氏身居金门（翰林院代称），显达于朝；诗人则归自故山，隐逸在野——一仕一隐，暗含价值取向之异，亦为下文情感张力埋下伏笔。颔联“芳树绕庭绿，犹是去时栽”，以“犹是”二字力透纸背，树之青葱反衬人之杳然，时间凝固于草木，而人事已不可追。颈联转写室内荒寂，“铺余馥”言香气未散，见主人风仪犹存；“满青苔”状宾位冷落，极写门庭萧条，荣枯对照，不着悲语而悲意彻骨。尾联“孤赏谁为乐，园花空自开”，以反问收束，将无人共语之孤独升华为存在之怅惘：“空自开”三字，既承王维“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之禅意，更添一层士人精神家园失落的苍凉。全诗语言简净，意象清疏，无一典实而典重自生，属明初五言古诗中含蓄深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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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羽此诗以极简笔墨构建多重时空叠印：现实之宅院（眼前青苔、余香）、记忆之往昔（去时所栽、宾朋满座）、历史之背景（金门显宦与故山隐者）、自然之恒常（芳树年年绿、园花岁岁开）。诗中无一动词着力渲染悲情，却通过“绕”“犹是”“铺”“满”“空自”等静词与副词的精准调度，使物象自身成为情感载体。尤以“宾位满青苔”一句为神来之笔：“满”字看似写苔之繁茂，实写人事之彻底缺席；青苔非一日可成，其“满”正暗示长久的沉寂与遗忘，比直书“久无人迹”更具视觉质感与时间重量。结句“园花空自开”亦耐咀嚼：“空”字双关，既状花开无人赏之客观状态，又透出诗人面对永恒自然时主体价值的悬置之感。全诗未及徐氏生平功过，而其气节、交游、盛衰，皆在树影苔痕间悄然浮现，深得六朝咏怀与盛唐怀古之遗韵，堪称明初士人精神史的一帧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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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张来仪（羽）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澜不惊。此诗观树兴怀，不言人亡，而人亡之痛已沁入竹露松风之间。”

2．《明诗纪事》（陈田）：“‘芳树绕庭绿，犹是去时栽’，十字抵得一篇《芜城赋》，以荣对枯，以恒对变，不着议论而沧桑自见。”

3．《御选明诗》卷三十七：“此诗纯以白描见长，无典无藻，而气格高华，盖得力于陶、谢之真意，非模拟者所能及。”

4．《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张羽与徐贲同里相善，诗多互证。此篇所谓‘孤赏谁为乐’，实自叹也，亦为徐氏惜也。二人出处虽异，而冰霜之操一也。”

5．《明诗别裁集》（沈德潜）：“结语‘园花空自开’，妙在含蓄。花本无知，何谓‘空’？正以人之有情而境之无情，对照愈烈，则悲怀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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