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

1．除夜：农历一年最后一日之夜，即除夕。

2．春缸：指贮存春酒的酒缸。宋时有岁末酿酒、元日饮春酒之俗，“春酒”即冬酿春熟之酒。

3．落面：酒液静置后浮于缸面的一层清亮酒液，亦指酒面。

4．滑于油：形容酒面光洁润泽，如油般滑亮，极言其醇净。

5．旋泼：立即倾倒、舀取。泼，此处作舀、倾出解。

6．醅（pēi）：未经滤过的酒，含酒糟，味厚而质浊，宋人常于岁末饮新醅以应节。

7．篘（chōu）：滤酒用的竹制器具，形如细筛，用以漉去酒糟。

8．穷鬼：古俗谓除夕有“穷鬼”出没，需燃爆竹、贴门神以驱之；亦为诗人自嘲之语，指贫寒之身或困顿之运。

9．政相熟：“政”通“正”，意为恰恰、正好；“相熟”谓彼此熟悉，此指诗人与“穷鬼”朝夕相处，习以为常。

10．荼垒：即神荼、郁垒，传说中司掌缉拿恶鬼的东海度朔山门神，后世常合称“荼垒”，为年节张贴门神之始祖，用以镇宅驱邪。

以上为【除夜】的注释。

此诗以诙谐戏谑之笔写除夕民俗，表面写饮酒驱寒、迎新避邪，实则借“穷鬼”自嘲，抒写士人贫居守节、安命自适的旷达襟怀。全篇不落俗套：首句以“滑于油”状新酒之醇厚丰润，视觉与质感兼备；次句“旋泼醅来不用篘”，显出随意率真之态，暗含生活清简而自足；后两句陡转，将“穷鬼”拟人化，与己“政相熟”，非惧怕而为共处，更以“莫题荼垒”作结，反用驱傩旧俗——他人贴门神以逐穷鬼，诗人却劝人勿提门神，恐惊扰已成知己的穷鬼，幽默中见孤高，调侃里藏悲慨。通篇无一“愁”字，而贫士清刚之气盎然纸外。

以上为【除夜】的评析。

方岳此诗属宋人“以俗为雅、以戏为庄”的典型创作路径。首二句聚焦“酒”，一写视觉之润（“滑于油”），一写动作之快（“旋泼”），在物质匮乏的除夕夜，以粗醅代佳酿，却写出一种不假雕饰的生命热力。“不用篘”三字尤为精警，既实写新醅尚带微浊而仍可畅饮，又暗喻诗人不拘礼法、不事矫饰的人生态度。后二句翻出新境：将民俗中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穷鬼”升华为相知故旧，非无奈认命，而是主动接纳、平等对话；“莫题荼垒”之劝，更是对世俗趋吉避凶心理的温柔反讽——真正的安宁不在驱逐外邪，而在内心与命运的和解。全诗语言浅近如口语，而意蕴深曲，谐趣中见风骨，堪称宋人除夕诗中别具哲思与性灵之作。

以上为【除夜】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五十九引《瀛奎律髓》云：“方岳诗多清峭，此作以俚语入律，而机趣横生，穷鬼不讳，真得乐天‘知足保和’之遗意。”

2．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方岳善以诙谐出深慨，‘穷鬼相随政相熟’一句，贫而不戚，窘而能谑，盖得东坡‘九死南荒吾不恨’之神理。”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五十九按：“岳诗此篇，虽出游戏，然‘莫题荼垒’四字，实有不向穷厄低头之倔强，非苟作谐语者比。”

4．《全宋诗》编委会《宋诗精华录》评：“通篇无典实堆砌，而民俗、物象、心绪三者浑融；以‘穷鬼’为宾，以自我为主，主宾易位之间，见出宋代寒士的精神主体性。”

5．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校笺》引李壁《王荆公诗笺注》旁证：“南宋江湖诗人多效此体，然得其谐中见庄、浅中有厚者，惟方岳数首耳。”

以上为【除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