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 其二

1．踏莎行：词牌名，又名“喜朝天”“柳长春”等，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

2．张抡：字材甫，号莲社居士，开封（今属河南）人，南宋初年词人，历官知阁门事、佑神观使，晚年退居南昌，笃志奉道，词多写林泉高致与玄理禅思。

3．一片闲云：化用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喻超然物外之态。

4．丹霄：道教谓天有三十六重，最高一重曰“丹霄”，此指赤色云天，亦代指高远澄明之境。

5．出岫：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岫指山峦，出岫即自山中涌出。

6．为霖：语出《左传·桓公五年》“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杜预注：“雩，祈雨也。”霖本指久雨，此处引申为普施甘霖、济世利人之功业。

7．都缘：只因为。

8．行止：行动与止息，泛指出处进退之节。

9．幽人：幽居之人，多指隐士或淡泊守志之士，《易·履》：“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10．累：牵累、拘系、困扰；《庄子·天地》：“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此言心不为外物所累，方得真逍遥。

以上为【踏莎行 · 其二】的注释。

此词借咏云寄寓高洁超逸之志，以云之“闲”“无心”“难拘系”为枢轴，层层托出士人精神自由的理想境界。上片写云之形迹：起于山、升于空、收虹成峰、伴鹤凌霄，意象清旷，动静相宜，赋予自然之云以灵性与风神；下片转写云之性理——“出岫无心”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为霖何意”暗扣《周易》“云行雨施，天下平也”而反其用之，强调不执功、不滞果的道家自然观；结句“幽人心已与云闲”，将物我界限消融，达至天人合一的哲思高度。全篇语言简净，气韵疏朗，无宋词常见藻饰堆砌，而理趣深湛，堪称南宋隐逸词中理趣与意境双绝之作。

以上为【踏莎行 · 其二】的评析。

本词以“云”为唯一核心意象，通篇未着一“我”字，而处处见“我”之襟怀。开篇“一片闲云，山头初起”，以“闲”字破题，奠定全词基调；“飘然直上虚空里”之“直上”，不假借风势、不依傍形迹，凸显主体精神的自主性与上升性。次句“残虹收雨耸奇峰”，以云收雨霁反衬山势之奇崛，再缀以“春晴鹤舞丹霄外”，时空阔大，色彩明丽（残虹之彩、丹霄之赤、鹤羽之素），构成极具道家仙逸气息的视觉交响。过片“出岫无心，为霖何意”，两用设问，将云拟人而复归自然，既承陶诗之遗韵，又启苏轼“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之哲思脉络。“都缘行止难拘系”一句，以“难拘系”三字斩截作断，力透纸背，是对世俗功名、礼法桎梏、甚至自我执念的彻底超越。结拍“幽人心已与云闲，逍遥自在谁能累”，由物及心，由形入神，实现主客冥合——云之闲即心之闲，云之自在即性之自在，故“谁能累”非否定外力，而是心已臻于无待之境。全词结构如云舒卷：起于具象，行于理境，终于忘言，深得宋人“以诗为词、以理入词”之三昧，而无理语之枯涩，唯见清光流转，余韵泠然。

以上为【踏莎行 · 其二】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莲社词提要》：“抡词清婉流丽，多寓玄理，尤善借云月松竹以写幽怀，此阕‘幽人心已与云闲’，真得陶、王遗意。”

2．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张材甫《踏莎行》二首，皆清空一气，不落凡近。其二尤以‘无心’‘何意’‘难拘系’数语，抉出道家自然之旨，而结以‘谁能累’，如钟磬余响，荡涤尘虑。”

3．唐圭璋《全宋词评注》：“此词以云为宾，以心为主，宾主相生，物我两忘。‘出岫无心’非仅袭陶语，实将庄子‘吾丧我’之境，化入词心，故能于简淡中见深邃。”

4．刘乃昌《宋词三百首新编》：“张抡此词，摒弃雕琢，纯任自然，以云之行止喻士人出处之道，既含魏晋风度，又具南宋理学浸润下的心性自觉。”

5．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张抡退居后词风愈趋澹远，此词‘逍遥自在谁能累’之叹，非消极避世，实乃对精神绝对自由的庄严确认，与白玉蟾、葛长庚等道家词人形成思想呼应。”

以上为【踏莎行 · 其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