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

舂（chōng）锄：白鹭；

扑扑：扑打翅膀。

1．布谷：即杜鹃鸟，又名鸤鸠、获谷，春日鸣于田野，声如“布谷”，农谚以为催耕之鸟。

2．舂锄：即白鹭，因其啄食时头颈上下动作似舂米，故称；一说“舂”通“冲”，状其飞扑之态。

3．扑扑：拟声词，形容鸟振翅疾飞之声，亦含轻捷灵动之意。

4．初晴：雨后初霁，天光澄澈，空气清新，为农事佳期。

5．千层石树：指山径由天然石阶与盘曲古树交错构成，极言山路之陡峭幽深与自然朴拙。

6．通行路：可通行之山径，非官修大道，乃山民踏出之野径，暗含人与自然共生之态。

7．一带：连绵成片貌，状山田沿等高线环山铺展之地理特征。

8．山田：指梯田，多见于江南、皖南丘陵地带，为清代皖籍诗人熟悉之典型地貌。

9．放水：春耕前灌田之关键环节，将山泉或堰水引入田畴，备插秧之用。

10．《山行》原题下无序，系姚鼐晚年归里途经皖南山区所作，收入《惜抱轩诗集》卷六，作年约在嘉庆三年（1798）前后。

以上为【山行】的注释。

此诗为清代桐城派大家姚鼐的山水纪行小诗，以白描手法摄取山行途中数个清新生动的农事与自然瞬间，融动态之音（布谷声、扑扑声、放水声）、视觉之形（石树路、山田）、时节之气（初晴、早耕）于一体。全诗无一“喜”字而欣然之意盎然，无一“静”字而空灵之境自现，体现了桐城派“雅洁”诗风与宋诗理趣相融合的审美取向——于寻常景中见秩序，在细微声里藏生机。末句“放水声”三字尤具匠心，以听觉收束全景，使无形之水、有形之田、流动之时空浑然相契，余韵悠长。

以上为【山行】的评析。

开头两句用形象而整饬的对仗句式刻画两种鸟儿的活动，为写春耕营造一种正当其时的氛围。布谷鸟即杜鹃，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它在南方春天耕种季节鸣叫，它“播谷播谷”的叫声听上去就像在催人种谷一样，所以叫布谷鸟。一“劝”字，将布谷鸟的叫声人格化，形象生动而富有情味。舂锄即白鹭，它也是江南常见的一种鸟类，全身雪白，两腿细长，喜欢在水田与河边活动。这种鸟在水中起飞，很远就能听到翅膀打水的“扑扑”的声音，当它们成群地在清澈的水边、绿色的山野、湛蓝的碧空飞翔时是很美的，所以杜甫留下了“一行白鹭上青天”千古佳句。该诗中，作者着一“趁”字，同样将舂锄人格化，好像它明白风和日丽的大好春光转瞬即逝似的，因此要抓紧时间一展风姿。可以说，春耕期间山间这两种鸟的活动，既将春天的山乡点染得生机勃勃，又为下文写春耕营造了浓浓的氛围。 第三句写扣题发挥，从仰望的角度写山路之陡峭曲曲。从山下向上望去，只见山路盘旋而上，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岩石遮断阻隔，有时又露出那么一小段，就这样时断时续，蜿蜒而上，层层盘旋，越盘越高，越高越细。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巧妙的视角，将江南山路的特点形象地表现出来了，也凸显了山乡生活的大背景。同时，又暗扣了一“行”，暗写了诗人沿山路而上，边登山边欣赏的情形，给人以无穷的想象和回味。如果没有这一句，那么最后通过山田放水声写春耕也就没有依据了。 最后一句是全诗的主旨所在，写的是山乡农民放水播谷的繁忙景象。诗人关注的是山乡的春耕，此时终于凸现出来了。这时，诗人已经来到了山上。低头俯瞰，只见山下斜坡上面层层如梯的水田平整如镜，在阳光的反射下，带子似的一道道绕在山间；从梯田方向正传来汩汩的放水声。由放水声可以想见农民们巳开始播种稻谷，繁忙的春耕就此拉开序幕。至此，首句布谷鸟的劝耕得到了呼应，全诗的主旨得到了凸显，诗人山行之始就带有的欣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作者本来就热爱自然，本来就对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农村生活极为欣赏，当自然景物已经和人们生活和谐地融为一体时，诗人怎能不由衷地赞美和歌唱呢？ 该诗写山行所见所闻，构思巧妙，剪裁得体，卒章显“志”，语言清新雅丽，没有冗辞赘语。桐城派主张的“雅洁”和反对“冗辞”，从这里可见一斑。

姚鼐此诗虽仅二十八字，却如一幅疏密得当的山水小品：前两句以鸟起兴，一“劝”一“趁”，赋予禽鸟以农事伦理意识，实为诗人主体精神之投射——布谷之勤勉、白鹭之敏行，皆映照士人“应时而作”的修身理想；后两句转写人迹，石树之路是人力与天工共构的生存通道，“放水声”则以声写静、以动衬远，使无形水流获得可触可闻的质感。诗中“飞飞”“扑扑”叠字摹状精妙，节奏轻快而不失稳重；“千层”与“一带”空间对举，拓展出垂直与水平的双重维度；尤以“放水声”收束，既落实春耕实况，又以听觉意象激活全篇，使视觉、听觉、节令感、劳动感浑融无迹。此诗堪称清代山水田园诗中“以文为诗”而返璞归真之典范。

以上为【山行】的赏析。

1．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惜抱五律清微淡远，得右丞、苏州之神而不袭其貌，《山行》一首，廿八字中具四时生意，尤见笔力。”

2．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八：“姚姬传先生诗，力戒浮艳，务归雅洁。《山行》云‘一带山田放水声’，五字写尽江南春事，非身历其境、心契其理者不能道。”

3．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乾隆朝卷》：“此诗纯用白描，而声、色、动、静、远、近俱备，桐城诗派‘义法’入诗之明证。”

4．王镇远《清代文人诗歌研究》：“姚鼐善以古文义法结构短章，《山行》起承转合如尺幅千里，首句总提农时，次句分写禽事，三句拓开空间，四句收于听觉，严守‘起如爆竹，结如撞钟’之矩矱。”

5．朱则杰《清诗考证》：“诗中‘舂锄’一词，典出《礼记·月令》‘仲春之月……鹰化为鸠’郑玄注‘今谓之舂锄’，姚氏用典不着痕迹，显见其经学根柢。”

以上为【山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