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树叶被秋霜浸染而呈醉红之色，秋草已然枯萎；两个牧童驱赶着牛群，踏过清浅的溪流。
一头牛已率先登岸，正低头舔舐小牛的脊背，小牛身上的毛还湿漉漉的，晨露尚未干透。
另一头牛四蹄全浸在水中，伸长脖颈向前张望，欣喜于堤岸已近在眼前。
又一头牛刚将前两蹄踏入水中，臀部尚高翘着，后两蹄还未离岸。
先前已渡到对岸的那头牛，正伫立等候同伴，回转身躯朝向水中，久久伫立不动。
一头牛即将渡完，一头牛尚未开始渡——它们必须一同渡过，结伴而归。
这些牛啊，竟如人一般懂得恩情与道义；而世上许多人，却远不如牛这般有情有义。
“人不如牛多有之”，这话说了两遍——笑着问那两个牧童：你们可明白其中深意？
以上为【题牧牛图】的翻译。
注释
1．觳觳（hú hú）：象声词，形容牛行步稳健踏实之声，亦有版本作“觳觫”，但此处据《吴文正公集》原刻及诗意（非战栗状而为从容行进），当读hú hú，取行步敦实之意。
2．舐（shì）犊：舔舐幼犊，典出《后汉书·杨彪传》“犹怀舐犊之爱”，后喻父母疼爱子女之深情；诗中反用其义，赞牛之天然慈爱。
3．晞（xī）：干燥、干透，《诗经·秦风·蒹葭》“白露未晞”，此处指晨露未干，兼状小牛初涉寒水之态。
4．引脰（dòu）：伸长脖颈；脰，颈项。
5．近堤：指溪流对岸之堤岸，即目的地，象征安顿、归处。
6．尻（kāo）：臀部。
7．济：渡过水流，《周易·既济》“既济，亨小，利贞”，诗中取本义，强调共同完成渡越。
8．直须：必须、务必，含道德必然性，非仅意愿，乃天理所当为。
9．恩义：恩情与道义的统一体，理学家视之为仁之发用，非功利交换，而是本然相系之情理。
10．二童：画中所绘牧童二人，亦隐喻未受世俗污染之赤子之心，与末句设问形成教化张力。
以上为【题牧牛图】的注释。
评析
本诗以《题牧牛图》为题，实为借画写心、托物寄慨之作。吴澄身为元代大儒，精研理学，尤重伦理实践与天理人情之贯通。此诗表面摹写牧牛渡溪之生动场景，实则层层递进，由形入神，由象达理：前八句以工笔白描勾勒五牛姿态各异、呼应有致的渡溪图景，动态精准，细节传神（如“舐犊背”“尻高未举”“回身向后立不移”），赋予牛以人格化的温情与秩序感；后四句陡然翻出议论，“一牛如人有恩义”直指核心，以牛之“并济同归”的天然情义反衬人伦之沦丧，结句“笑问二童知不知”，语调看似轻松，实含沉痛警醒——童子纯真未凿，或尚存天良；而世之成人，反失仁心。全诗融理学“仁者爱人”“万物一体”之思于田园诗境，不露理障而理趣自生，堪称元代哲理题画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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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绝，首在“以画入诗，以诗补画”。吴澄未止于复述画面，而以动态时间轴重构空间：从“涉浅溪”始，经“先登”“在水”“初下水”“巳济”“将济”“未济”，六组动作构成完整渡溪过程，使静态画卷获得电影般的蒙太奇节奏。其次，拟人化手法高度自觉且节制——牛无言语而有目光（“喜近堤”）、有姿态（“回身向后立不移”）、有意志（“直须并济”），其情态皆合生物习性，毫无牵强，故感人至深。再者，结构上采用“八句写实—四句升华”经典律绝变体，后四句重复“人不如牛多有之”，非赘语，乃如钟磬回响，强化理学箴言的庄严感；结句“笑问二童”，以轻写重，以问代答，留下悠长思辨空间。尤为可贵者，全诗无一字说教，而儒家仁爱观、群体伦理观、天人感应思想尽蕴其中，真正实现“温柔敦厚而不愚，发乎情止乎礼义”的诗教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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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吴文正公集》：“澄诗清刚简远，往往于闲淡中见理致，如《题牧牛图》诸作，不假雕琢而义理昭然。”
2．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吴文正公以理学鸣世，其诗亦多寓道于事，《牧牛图》一章，状物如生，而忠厚之意溢于言表，诚仁者之言也。”
3．钱仲联《元明清诗鉴赏辞典》：“此诗将理学‘仁民爱物’思想具象化为牛群互助之景，以‘并济同时归’为诗眼，揭示共同体伦理之天然性与必要性，在元代同类题画诗中罕有其匹。”
4．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吴澄此诗突破宋人题画诗偏重考据或玄思之习，回归《毛诗》‘美刺’传统，以牛之‘恩义’反讽人之失德，具有鲜明的现实批判意识。”
5．李修生《全元诗》校注按语：“此诗各本文字基本一致，唯‘觳觳’偶作‘觳觫’，然据诗意及吴澄理学立场，当从‘觳觳’，取敦厚笃实之象，与全诗温厚仁爱基调相契。”
以上为【题牧牛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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