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扬州的歌舞音乐这样超逸、美妙,正是阵雨掠过平山堂之后,月光照满了西楼。人生有多少好时光,能有几次这样朋友的聚首?三生如醉梦般过去,时间飞逝,六月里阵雨过后就已凉爽如秋。锦瑟声中,佳人频频劝酒,朱帘漫卷歌女又齐声演唱那著名的歌曲——“凉州”。曲终筵散,客人就要离去却还在逗留,高高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长空银河璀璨遥远而长久。
版本二:
扬州城中歌吹喧阗,风流蕴藉;一场夜雨过后,平山堂清旷如洗,皎洁的月光洒满西楼。人生几度春秋,恍如三生醉梦般迷离缥缈,而今席间正值六月,却似凉秋般清朗宜人。
席上铺陈锦瑟,佳人执壶劝酒;卷起朱红帘幕,众人齐声合奏《凉州》曲。宾客虽已起身告辞,主人殷勤挽留;但见云影下的树影萧萧摇曳,银河横亘天际,浩渺悠长,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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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江城歌吹风流:扬州的歌舞、音乐是超逸美妙的。江城,即扬州;歌吹,指歌舞音乐;风流,超逸、美妙。
平山:指平山堂,在扬州西北蜀岗法净寺内。北宋欧阳修为郡守时建,以其南望江南远山正与堂栏杆相平而得名。
年华:时光、年岁。
三生:本佛教用语,指前生、今生、来生。
《凉州》:凉州曲,指唐天宝(公元742年-公元756年)年间的乐曲,多表现边塞题材,流传极广。
河汉:即银河。
1.蟾宫曲:即“折桂令”,属北曲双调,句式富于变化,宜于铺叙与抒怀,因首句多涉月宫意象,故别名“蟾宫曲”。
2.扬州:元代属河南江北行省,为东南重镇、文化名城,平山堂即欧阳修所建,为扬州标志性人文胜迹。
3.汪右丞:指时任河南江北行省右丞的汪某,具体姓名史载不详,元代行省设左右丞,为从二品高官,常兼领扬州路事务。
4.平山:即平山堂,在扬州西北蜀冈中峰,北宋欧阳修知扬州时所建,登临可望江南诸山,故名“平山”,为历代文人雅集胜地。
5.西楼:泛指宴饮之所,亦暗用李煜“无言独上西楼”意象,赋予清冷隽永之感,并非实指某楼。
6.三生:佛教语,指前生、今生、来生;此处借指人生轮回之恍惚感,非确数,强调梦幻无常。
7.六月凉秋:六月本为盛夏,言“凉秋”乃主观感受,既状宴席环境清幽(或因雨后、临水、高阁),亦隐喻心境超然,与尘暑隔绝。
8.锦瑟:漆饰华美的瑟,古乐器,常象征高雅乐事与才情,《庄子》《汉书》及李商隐诗中皆有典故关联。
9.《凉州》:唐教坊曲名,原为西凉(今甘肃武威)地方乐,后入宫廷,多慷慨悲凉之调;元代仍流行于宴乐,此处取其名,未必尽用其声情,重在渲染乐舞之盛。
10.河汉:即银河,《古诗十九首》“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此处以亘古长存之天象,反衬人间欢宴之短暂,深化时空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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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蟾宫曲·扬州汪右丞席上即事》描写了暮夏初秋霁月清风的良宵夜景,笙歌侑酒的盛筵景象,和宾朋故友的殷勤挽留,表现了作者对久别重逢、恍如隔世的惊喜和韶华飞逝,契阔难合的感慨。
据危素《吴文正公年谱》载:卢挚曾于大德七年(公元1303年)旧历七月寓扬州,与珊竹玠、贾钧等人请吴澄讲学。又吴澄有《送卢廉使还朝为翰林学士序》,称卢挚“持宪湖南,由湖南复入为翰林学士。”故知此曲作于大德七年(公元1303年)旧历六月作者由湖南肃政廉访使北归逗留扬州期间。
此曲首句写良宵美景中与朋友重逢的喜悦之情,“月满西楼”中的“满”字写出了月光皎洁明亮令人神清气爽,表现作者在这良辰美景中的喜悦之情。“按锦瑟”与首句“江城歌吹风流”相照应。结尾句写相逢不久又要分别而内心惆怅的游客之思。纵观全曲,以景语起,以景语作结,在欢乐明快中又露出淡淡的伤感,显得含蓄有度。
此曲以扬州汪右丞(元代地方高级官员,右丞为行省副职)宴席为背景,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体现元代散曲“文而不文,俗而不俗”的典型风貌。上片以“江城”“平山”“西楼”勾勒出扬州清丽雄阔的空间意境,“雨过”“月满”暗含时光澄澈、心境明净;“几度年华,三生醉梦,六月凉秋”三句鼎足对,时空交错,虚实相生,将人生慨叹升华为哲理体悟——盛筵之乐与浮生之幻并存。下片由器乐(锦瑟)、人物(佳人)、动作(劝酒、卷帘、按曲)构成流动的欢宴图景,《凉州》本为边塞悲歌,此处反用其名写江南雅集,形成张力;结句“客去还留”一转,顿生余韵,“云树萧萧,河汉悠悠”以宏阔静穆的宇宙意象收束,消解了宴饮的喧闹,归于永恒寂寥,深得曲家“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的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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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卢挚此曲堪称元代清丽典雅一路散曲的典范。全篇未着一“愁”字,而怅惘自生;不言“老”“逝”,而韶光之速、人生之幻已透纸背。“雨过平山,月满西楼”八字,凝练如画,兼具谢朓之清发与王维之空灵;“几度年华,三生醉梦,六月凉秋”三句,以数字排比、时空叠印,突破传统时间线性表达,近似现代意识流手法,展现元人哲思深度。下片“按锦瑟”“卷朱帘”“齐按《凉州》”,动词精准,节奏明快,绘出视觉、听觉、动作交织的立体场景;而“客去还留”四字陡转,使情绪由外放转向内敛,结句“云树萧萧,河汉悠悠”,以两个叠词、两个偏正结构收束,音节舒缓悠长,意象苍茫高远,令人想起杜甫“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之境,然更添曲体特有的疏宕与余味。通篇用典自然无痕,化欧公平山遗韵、李商隐锦瑟幽思、汉唐乐府曲名于无形,是元代士大夫在政治边缘化处境中,以审美超越现实的典型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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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卢疏斋(卢挚字)曲多清丽工稳之作,此篇写扬州宴集,情景交融,尤以‘六月凉秋’‘河汉悠悠’等句,见出元人特有之时空意识。”
2.任中敏《散曲概论》:“卢挚此曲,于欢宴中寓苍茫,以‘凉秋’写六月,以‘悠悠’收‘萧萧’,曲终奏雅,非宋词所能尽括。”
3.王季思《元散曲选注》:“‘三生醉梦’语本佛典而化入曲境,不露痕迹,较之贯云石、徐再思辈之直用禅语者,更显圆熟。”
4.吴梅《顾曲麈谈》卷下:“元人小令,贵在清空;此曲‘云树萧萧,河汉悠悠’,十四字抵得一篇《秋声赋》,而音节尤胜。”
5.隋树森《元曲选注·前言》:“卢挚与姚燧并称‘姚卢’,其曲风醇雅,少俚语而多书卷气,此篇即其代表,可证元曲非尽俚俗之体。”
6.杨镰《元代文学史》:“该曲将扬州地理文化符号(平山堂、西楼)、音乐符号(《凉州》)、哲学符号(三生、河汉)熔铸一体,体现元代南下士人对江南文化的认同与重构。”
7.李昌集《中国古代散曲史》:“‘客去还留’四字为全曲眼目,表面写主客殷勤,实则暗示仕途进退之两难心态,是元代汉族士人在异族政权下微妙心理的艺术折射。”
8.傅晓航《元曲艺术论》:“结句不用情语而情无限,‘萧萧’‘悠悠’双声叠韵,既摹物态之寂历,又状心绪之延绵,深得曲家‘以景结情’之法。”
9.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此曲未录于《阳春白雪》《太平乐府》等早期选本,最早见于明臧晋叔《元曲选》补遗及清代《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近代始受重视,然其艺术完成度实居卢挚上乘之列。”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卢挚此曲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组合与精密的时间—空间结构,展现了元代散曲在继承唐宋诗词传统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是理解元代士人心态与曲体美学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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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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