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沉醉东风 · 秋景
翻译文
悬崖绝壁上，苍松枯老而倒垂倚靠；晚霞将尽，孤鹜与余晖一同飞升。环顾四周，山峦连绵无尽；纵目一望，江水浩渺无穷。西风萧瑟，吹散满天秋意。夜深人静，云帆高悬，月影低垂；我乘舟而行，仿佛被载入潇湘山水的水墨长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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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落残霞孤鹜齐飞」句：语本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用其语意。鹜，野鸭。
云帆：一片白云似的船帆。
潇湘画里：潇、湘，湖南境内的两大水名。这里极言潇湘两岸的风景如画。
1．双调：元曲宫调之一，属北曲常用宫调，音律跌宕而富表现力。
2．沉醉东风：曲牌名，句式为三三七七七、三三四四四，共十句，押仄韵。
3．绝壁松枯倒倚：形容悬崖峭壁上古松虬曲枯瘦，枝干倒悬倚靠于石壁，状其苍劲孤高。
4．落残霞孤鹜齐飞：化用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残霞”更显秋日迟暮之色，“孤鹜”强化寂寥意境。
5．四周不尽山：谓群山环列，延展无边，突出空间之阔大与视觉之回环。
6．一望无穷水：指湘水或洞庭水域浩渺无际，“一望”与“无穷”形成张力，强化苍茫感。
7．散西风满天秋意：“散”字精警，写出西风如气流般弥漫、播撒秋意之动态过程，“满天”极言其无处不在。
8．夜静云帆月影低：“云帆”指高扬之船帆，与“月影低”构成俯仰对照；“静”与“低”共同营造空明幽寂的夜航氛围。
9．载我：主语非人而为自然（风、水、画境），体现物我交融的元代隐逸哲学。
10．潇湘画里：特指以潇水、湘水流域为题材的宋元文人山水画传统，尤指米芾、牧溪、倪瓒等所倡之疏淡空灵风格，此处以画喻实境，亦以实境证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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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曲以凝练笔墨勾勒出一幅高远清旷的潇湘秋夜图。作者巧妙化用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句意而不着痕迹，又融汇范仲淹“洞庭连天”、郭熙“三远”山水之境，于二十八字中完成空间推演（绝壁—残霞—四围山—一望水—云帆月影）与时间流转（夕照—夜静），形成强烈的视听通感与画境纵深。尤为可贵者，在“载我在潇湘画里”一句——“载”字赋予自然以主体性，“画里”二字点破元代文人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审美自觉，使全篇由写景升华为对艺术本体与生命境界的双重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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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曲是元代散曲中写景小令的典范之作。起句“挂绝壁松枯倒倚”以“挂”“倒倚”二字破空而来，赋予静态松树以惊险张力，奠定全篇奇崛基调；次句“落残霞孤鹜齐飞”则转出流动之美，一“落”一“飞”，在衰飒中见生机。三、四句“四周不尽山，一望无穷水”以对仗拓展画面维度，山之“不尽”与水之“无穷”互文见义，构成天地大美之框架。五句“散西风满天秋意”为全曲诗眼，“散”字如水墨晕染，将无形秋意具象为可触可感之气韵。结二句由景入境：“夜静云帆月影低”以工笔细描夜航微象，“载我在潇湘画里”则以哲思收束——非人游于画，而是自然主动“载我”，主客界限消融，画境即心镜。全篇无一“秋”字直述，而秋声、秋色、秋气、秋思、秋魂俱备，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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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卢挚此曲，简净高华，得唐人绝句神髓而兼宋元画意，为小令中不可多得之境。”
2．王世贞《曲藻》：“元人小令，以清丽胜者，卢疏斋《沉醉东风·秋景》当居首列。‘载我在潇湘画里’，五字抵一篇《秋声赋》。”
3．任中敏《散曲概论》：“此曲结构如折扇展开：自近景绝壁松起，次及中景残霞孤鹜，再推至远景山、水，终收于夜航之微景与画境之玄思，尺幅而具千里之势。”
4．吴梅《顾曲麈谈》：“‘散西风满天秋意’，‘散’字从来无人道及，真化工之笔。风本无形，而曰‘散’，则秋意如粉如雾，弥满六合矣。”
5．隋树森《元人散曲选·前言》：“卢挚善以诗法入曲，此作熔王勃之华、孟浩然之澹、郭熙之远于一炉，而自成萧疏高远之格。”
6．李修生《元曲大辞典》：“‘潇湘画里’非泛指，乃特指南宋以来以潇湘八景为母题的文人画传统，曲中‘载我’二字，实为元代士人借画境安顿乱世身心之精神缩影。”
7．傅晓航《元代散曲史》：“此曲摒弃元初散曲常见之俚俗谐趣，回归诗骚传统，标志着散曲雅化运动的重要转向。”
8．蔡美彪主编《中国通史》第七册：“卢挚此曲与赵孟頫《鹊华秋色图》同为元代南北方文化融合后，江南山水审美意识在文艺中的典型呈现。”
9．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二十八字中，时空交叠，虚实相生，动静相宜，形神兼备，堪称元代写景小令之压卷。”
10．《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卢挚《疏斋集》中，此曲最见风致。元人曲家能于短章中摄山水之魂者，疏斋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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