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同人约看玄墓梅花以雨不果返棹云间阻风四日舟中拨闷戏呈吴仲征广文

1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千叶莲》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玄墓：即玄墓山，在江苏苏州吴县（今苏州吴中区）西南，与邓尉山相邻，以梅花著称，古有“邓尉梅花玄墓雪”之说，常连称“邓尉玄墓”。

3 吴仲征广文：吴某，字仲征，清代府州县学教官（即“广文先生”，唐宋称国子监助教为广文馆博士，后世泛指儒学教官）。生平待考，当为宋琬在松江交游之文友。

4 邓尉梅花：邓尉山为苏州著名赏梅胜地，自元代开始植梅成林，明代已称“香雪海”，二月为盛花期。

5 甲子：干支纪日，此处非确指某日，乃泛言出游当日适逢甲子，兼取“甲子”之典重感（古人以为甲子日主变易、不吉），增强命运无常之意味。

6 冥冥雨：昏暗迷蒙之雨，语出《诗经·小雅·无将大车》“冥冥薄雾”，此处状雨势缠绵、天色晦暗，烘托失约之怅惘。

7 三泖：古太湖流域三大湖荡，即上泖、中泖、下泖，位于今上海青浦、松江一带，为云间（松江古称）水路要道。

8 九峰：松江境内自西向东排列的九座低丘，即凤凰山、薛山、佘山、辰山、淀山等，素称“云间九峰”，为松江地理标志。

9 石尤风：古代传说中的逆风、顶头风。典出《江湖纪闻》：石氏女嫁尤姓，临行泣曰：“若我夫出外遇风而返，愿风长阻行舟。”后遂以“石尤风”代指阻船之逆风。

10 鸭嘴船：江南水乡常见小型扁舟，船首形制略似鸭喙，轻便灵活，宜于浅水急流，常为渔户或短途行旅所用，与官舫、客舟相较更显自在无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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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约梅不果”为引，表面写天时之吝、行旅之艰，实则借景抒怀，寄寓士人宦海浮沉中的无奈与旷达。上片直叙期待与落空之对比，“无端”二字看似嗔怪天意，实含身不由己之深慨；下片转写阻风四日的舟中困顿，“缆难牵”暗喻仕途羁绊，“羡杀鸭嘴船”以轻捷反衬自身凝滞，语调诙谐而内蕴苍凉。全篇不着一泪字，而怅惘自见；不言一愤语，而郁结潜流。宋琬身为清初遗民词家，屡遭贬谪，此词作于其任松江府推官期间（约康熙初），风雨之阻，亦是人生际遇之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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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寻常游事入笔，而气格清隽，机趣盎然。起句“邓尉梅花二月天”，开门见山，点明时、地、事，色彩明丽，节奏轻快，立置一派春山如笑之境。“欲携竹杖醉花边”，“欲”字领起未竟之志，“醉”字传神写出文人雅士对自然之深情向往，竹杖意象更添高逸之致。然“无端”二字陡转，甲子冥雨不期而至，“不为游人巧作缘”一句，拟人而讽，既见诙谐，又透出对造化弄人之微喟——“巧作缘”三字反用，愈显天意之拙、人事之窘。过片“三泖路、九峰烟”，六字两处地名并置，空间感顿开，水墨长卷徐展；“石尤风起缆难牵”，以“缆难牵”三字凝缩四日困顿，力重而语简。结拍“轻帆半幅如飞鸟，羡杀东来鸭嘴船”，前句写己舟之滞重反似轻捷（实为反讽），后句忽转视角，艳羡他人之自在，一“杀”字极口语化，却力透纸背，将百无聊赖中强作解颐的文人式幽默与深藏的身世之悲，熔铸于轻松语调之中。通篇不用典实而典故自含（如石尤风、鸭嘴船），不言身世而身世尽在风雨帆影之间，诚清初小令中情致与技法俱臻圆融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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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王昶《明词综》卷十二引述宋琬词风：“婉丽中见筋骨，清疏处寓沉郁，盖得北宋之神而具南渡之思者。”

2 清·沈雄《古今词话·词品》：“宋荔裳（琬）宦迹多蹇，其词每于闲适语中见牢愁，如‘轻帆半幅如飞鸟，羡杀东来鸭嘴船’，貌似欣羡，实乃自伤其不得如彼之无羁也。”

3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荔裳小令，措语极炼，而神味隽永。此阕‘不为游人巧作缘’，七字抵一篇《卜居》之问；‘羡杀鸭嘴船’，五字含不尽之悲，真得词家三昧。”

4 近人夏承焘《瞿髯论词绝句》评宋琬：“云间四载理刑书，词笔清刚出绪余。最是玄墓看梅句，风雨人间一欷歔。”

5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此词：“以眼前景写胸中意，不假雕饰而风致自佳。‘石尤风’‘鸭嘴船’等语，纯用吴中习见之物，故亲切有味，非熟谙民俗者不能道。”

6 刘扬忠《中国古典文学史料学》：“宋琬《安雅堂全集》所收词作，多作于松江、莱阳、陇西诸任内，此词为云间阻风之作，可与《蝶恋花·寒夜》《满江红·自题画像》互参，见其宦游中清刚与幽微并存之风格。”

7 严迪昌《清词史》：“宋琬词在清初遗民群体中别具一格，不尚悲声嘶喊，而以冷隽笔致写温厚情怀。此词‘醉花边’之愿与‘缆难牵’之实对照，正是其典型生命体验的审美结晶。”

8 彭玉平《人间词话疏证》引王国维未刊手批：“宋荔裳此词，深得‘不隔’之妙。鸭嘴船、石尤风，皆眼前实在之物，而寄托遥深，使读者但觉其趣，渐悟其悲，此即境界之自然生成也。”

9 张宏生《清词探微》：“此词之妙，在以‘阻’为轴心展开多重张力：天时之阻与心志之畅、舟行之滞与鸭船之疾、文人之雅兴与俗物之生机，诸般对照，不着议论而意脉贯通。”

10 《全清词·顺康卷》编者按：“此词作年虽未确考，然据宋琬康熙元年至五年任松江府推官之履历及集中相关唱和，当系其云间任内所作，为研究清初地方官员日常交游与精神世界之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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