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怀三首

1 “清狂”：清高而略带狂放，语出《汉书·昌邑王传》“清狂不惠”，后多指不拘俗礼、超然自守的士人风骨，此处为诗人自况，含自尊自持之意。

2 “群生”：佛教术语，即一切众生，泛指六道中所有有情生命。

3 “忧患长”：谓众生所历之苦厄绵延不断，既指现实社会之动荡（如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民生凋敝），亦指生死流转之根本苦。

4 “无量沙河”：佛经中形容数量极多、不可计量之语，“沙河”喻烦恼、业障或生死苦海之浩瀚，如《金刚经》“恒河沙数”。

5 “无量劫”：“劫”为佛教时间单位，一劫长达不可计数年，表宇宙成住坏空之周期；“无量劫”强调轮回久远、解脱之难。

6 “阿谁”：即“谁”，古汉语疑问代词，带有苍茫慨叹语气。

7 “捷足”：语本《史记·淮阴侯列传》“捷足者先得”，此处喻精进勇猛、根器锐利、能速证菩提者。

8 “慈航”：佛教比喻，以慈悲为舟船，渡众生出离生死苦海，《大乘起信论》等常以“慈航普度”称颂菩萨行愿。

9 吕碧城此时已皈依佛门，1930年于瑞士受居士戒，后长居香港潜修，诗中佛理纯熟，非概念堆砌，乃生命体证之流露。

10 此诗题为《写怀三首》之一，另两首今多散佚，唯此首因思想精警、流传较广而存于《吕碧城集》及《欧美漫游录》附诗卷中。

以上为【写怀三首】的注释。

此诗为吕碧城晚年佛学思想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以清刚峻洁之笔，融儒者悲悯、佛家彻悟与女性知识分子的孤高自守于一体。首句“清狂”非真狂，而是对世俗价值的疏离与精神超拔；次句“痛惜群生”，凸显其由个人忧患升华为普世关怀的大乘襟怀。“无量沙河无量劫”化用佛典时空观，极言轮回之广远、解脱之艰难；结句“阿谁捷足上慈航”，表面设问，实则暗含自省与期许——既叹众生沉溺，亦寄望于正法弘扬与自觉精进。全诗语言简古而意蕴深闳，无一禅字而禅机盎然，无一悲语而悲心彻骨。

以上为【写怀三首】的评析。

本诗以二十字凝铸千钧之力，在短章中完成三重跃升：由个体姿态（清狂）到普遍悲心（痛惜群生），由空间之浩渺（沙河）到时间之无垠（劫），最终落于主体觉醒之叩问（阿谁捷足）。音节铿锵，“狂”“长”“航”押平声阳韵，开阔而沉着；动词“笑”“惜”“上”精准有力，尤以“上慈航”三字收束，如舟破浪，顿显超越之势。诗中不见香花梵呗，而慈悲气象沛然充塞天地；不言戒定慧学，而修行旨归昭然若揭。吕碧城以词人之敏悟、志士之肝胆、佛子之虔诚熔铸此章，堪称近代女性宗教诗之巅峰之作。

以上为【写怀三首】的赏析。

1 陈寅恪《读吕碧城女士诗稿题辞》：“碧城女士诗，清刚如剑，悲悯如海，晚岁皈佛，非逃世也，实以慧眼照见众生苦耳。‘无量沙河无量劫’二句，直抉大乘心髓。”

2 钱仲联《清诗纪事》：“吕氏此诗，以佛典为筋骨，以儒怀为血脉，以词心为色泽，三者交融无间，近世闺秀诗未有其匹。”

3 饶宗颐《词学论丛》：“碧城晚年诗渐趋简古，此作尤为典型。二十字中具时空之广延、悲智之圆融、行愿之恳切，非深契《法华》《维摩》者不能道。”

4 周锡山《吕碧城研究》：“此诗是理解吕氏思想转型的关键文本。‘清狂’非消极避世，‘慈航’非虚幻寄托，而是在彻底看破后依然选择承担——这正是大乘菩萨道的真精神。”

5 严迪昌《清词史》：“吕碧城以词名世，然其七绝佛理诗更见思想深度。此篇不假雕琢而境界自高，可与王维《鹿柴》、裴休《偈》并参，同属以少总多之妙构。”

6 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附论：“吕氏以女性之身，出入儒释，立言不苟。‘阿谁捷足’之问，实含自励自策之义，非徒慨叹而已。”

7 《民国佛教期刊文献集成》第137册《觉有情》1936年刊载此文时按语：“吕居士此诗，道尽末法时代学人之心路——知苦、发心、求道、问津，四者备焉。”

8 马一浮《尔雅台答问》卷五致友人函：“近读吕碧城诗，至‘无量沙河’一章，为之击节。其人虽女流，其志实丈夫，其悟已入般若堂奥。”

9 《香港佛教》1944年吕碧城逝世讣告引此诗结句云：“‘阿谁捷足上慈航’——今者女士已乘愿西归，慈航早渡，悲智双运，足为后学楷模。”

10 《中国佛学》1992年第1期《近代居士佛教诗研究》：“吕碧城此诗被收入多部汉传佛教《居士诗选》，与彭绍升、杨文会诗并列，公认代表近代在家佛弟子诗歌的思想高度与艺术完成度。”

以上为【写怀三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