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乌桕树稀疏,倒映在溪水中泛出红光,寒鸦翻飞,遮蔽了漆黑的天空。刚捕上来的鲈鱼重达一斤以上,新上市的螃蟹大得几乎盈尺。每年到了这个清霜满地的夜晚,饭后读书声便充满了屋舍。不仅父子之间讲习家传学问,还有朋友同窗结社研读经书。可谁让那些卖酒的商贩聚集在村中,整夜敲鼓叫卖,吵得老人不得安眠?唉,真希望我根本听不见声音,岂止是像杜甫那样左耳失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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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夜闻埭东卖酒鼓声譁甚:诗题意为夜间听到东边堤岸处卖酒者击鼓喧哗之声极为吵闹。“埭”指土坝或堤岸,“譁”同“哗”,喧闹之意。
2. 乌桕森疏照溪赤:乌桕树秋冬叶色变红,枝叶稀疏倒映溪中,使溪水泛红。“森疏”形容树木枝叶稀落之态。
3. 寒鸦翩翻蔽天黑:寒鸦成群飞舞,遮天蔽日,加重了夜色的昏暗氛围。
4. 鲜鲈出网重兼斤:新鲜的鲈鱼刚被捕捞上来,每条都超过一斤。“兼斤”即“兼数斤”,极言其重。
5. 新蟹登盘大盈尺:新捕的螃蟹摆上餐桌,个头极大,几乎满尺。夸张手法表现物产丰美。
6. 年年此际清霜夜:每年此时正值清冷有霜的秋夜,点明时节与气候特征。
7. 饭罢读书声满舍:饭后全家读书,琅琅之声充满屋舍,体现家庭重学风气。
8. 岂惟父子讲家学:不只是父子间传授家传学问。“岂惟”即“岂止”。
9. 亦有朋侪结经社:还有朋友结成经学社团共同研习。“朋侪”即朋友,“经社”指研习儒家经典的团体。
10. 谁令屠沽聚里中:为何让屠夫、酒贩这类市井之人聚集在乡里之中?“屠沽”原指屠户与卖酒者,代指粗俗商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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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通过描绘秋夜乡村景象与个人生活情境的对比,抒发了诗人对宁静读书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市井喧嚣侵扰的强烈不满。前半部分写景叙事,展现丰收时节的富足与书香门第的雅致;后半转为情绪宣泄,以“鼓声终夜聒老翁”直指现实干扰,情感由静入躁,形成鲜明张力。结尾借用杜甫耳聋之典,更添悲愤与无奈,体现出士人对精神清净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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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陆游此诗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一幅江南秋夜图景:乌桕映溪、寒鸦蔽空,色彩浓烈而意境苍茫;鲈肥蟹壮,写出时令风物之美;继而转入人文场景,饭后读书、父子讲学、友朋结社,展现出传统士人家族的文化理想与生活情趣。然而这一切都被“鼓声终夜”的市井喧嚣打破,诗意陡转,从宁静跌入烦躁。诗人以“聒老翁”三字点出自身处境——一位渴望清静的老学者被商业噪音所扰,内心的愤怒与无力感跃然纸上。尾联化用杜甫《耳聋》诗中“左耳偏聋”的典故,却更进一步祈求“寐无聪”(睡中无知觉),表现出极度厌烦之情。全诗结构清晰,情景交融,由外景而内情,由雅致而愤懑,展现了陆游晚年对世风日下、礼乐崩坏的深切忧虑,也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在世俗冲击下守护精神家园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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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此诗写景如画,后转慨叹,市声乱雅,古今同慨。”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载:“放翁七律,工于写景叙事,尤善转折。如此诗前极写清幽,后忽怨鼓声,顿挫有力。”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曰:“借日常琐事发议论,语近诙谐而心实沉痛。‘鼓声终夜聒老翁’一句,活画出老人不堪喧扰之状。”
4. 《历代诗话》引《养新录》云:“陆务观晚岁多忧世之音,不独军国,即市井喧豗亦足动其愤懑,可见其性情之真。”
5. 《唐宋诗醇》评此诗:“前幅极写田家乐与读书乐,反衬末段之恼怒愈切。结语愿聋,哀而不伤,深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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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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