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一片苍茫的烟雾久久不散,素练般的薄雾横亘在广阔的原野之上。细雨纷纷却未打湿衣衫,唯有落在水面才显出点点痕迹。我徘徊踌躇,心情恬然自得,尚未急着关闭那简陋的柴门。目送归巢的乌鸦一只只飞过,枫树林中天色尚明,黄昏还未完全降临。回想当年从寿州归来,正值绍兴初年改元之时。全家百口人一同迁徙,如今却唯独我一人尚存于世。能够活到今日实属天命使然,晚年便在这三家村中终老此生。亲自耕种得以果腹,其余万事皆可不必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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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屋舍,常用来代指隐士居所或贫寒之家。
2. 苍烟:青灰色的烟雾,此处形容暮霭弥漫之景。
3. 疋素:原意为整幅白绢,此处比喻如白练般铺展的薄雾或云气。
4. 横郊原:横贯于广阔的原野之上。
5. 雨细不湿衣:细雨蒙蒙,轻柔得不足以沾湿衣服,形容春雨之微。
6. 著水始见痕:雨滴落入水中才泛起涟漪,方能察觉其存在。
7. 踌躇:徘徊,犹豫不决的样子,此处含有沉思、留恋之意。
8. 未遽掩衡门:还不急于关上柴门,暗示诗人留连光景、心绪悠然。
9. 寿州归:指陆游早年随家人避乱迁徙之事。寿州,今安徽寿县,南宋时为边防要地。
10. 绍兴初纪元:即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年),南宋建立初期,战乱频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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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衡门感旧》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描绘眼前清幽宁静的乡村暮景,引发对往昔家国动荡、亲人离散的深沉回忆,抒发了诗人历经沧桑后安于躬耕、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深远,情感真挚,体现了陆游晚年由忧愤激昂转向平和内省的精神境界。诗中“衡门”象征隐居生活,“感旧”则点明怀旧主题,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紧密结合,具有强烈的现实感与历史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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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写景起笔,继而转入抒情与忆旧,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苍烟屯不散,疋素横郊原”以远景勾勒出一幅静谧朦胧的暮野图景,营造出孤寂而深远的氛围。“雨细不湿衣,著水始见痕”细腻入微,既写出春日小雨的特点,也暗喻人生经历中的细微伤痛——虽不剧烈,却真实可感。
“踌躇意自佳,未遽掩衡门”两句,表现诗人面对此景内心的安然与从容,不愿匆匆结束这宁静时刻,透露出他对简朴生活的满足与珍惜。
后半部分转入回忆:“念昔寿州归,绍兴初纪元”,时间跨度巨大,带出家族由盛转衰的巨大变故。“阖门过百口,一身今独存”形成强烈对比,极言世事无常、生死难料,令人唏嘘。然而诗人并未沉溺悲痛,而是以“不死实有命,送老三家村”坦然接受命运安排,表现出一种历经劫波后的豁达。结尾“躬耕幸得食,万事不足论”更是直抒胸臆,表达了安贫乐道、远离纷争的生活理想。
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趋于平淡而深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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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晚年山阴家居时,触景生情,追忆少小流离,感慨身世,而归结于安命守分,可见放翁晚岁心境之澄明。”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起语苍然有致,中幅忆旧处语极沉痛,而收束乃归于恬淡,所谓‘哀而不伤’者也。”
3. 《陆游诗选》(朱东润选注):“诗中‘阖门过百口,一身今独存’十字,字字血泪,写尽乱世家族凋零之痛,然不作呼天抢地之语,益见其悲之深。”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本诗通过今昔对照,展现诗人从动荡岁月走向平静晚年的心理历程,景语情语交融,具典型性与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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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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