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孙曼叔尚书

1．孙曼叔：即孙固（1016—1090），字曼叔，郑州管城人，北宋名臣，历知制诰、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尚书右丞等职，以清慎刚正、识虑深远著称，《宋史》有传。

2．金声掷赋惟兴公：化用《世说新语·文学》载孙绰（字兴公）作《天台山赋》成，以示友人范荣期，“掷地作金石声”，后世遂以“掷地金声”喻文辞华美铿锵。此处借指孙固文章卓荦、才名早著。

3．西河智略称会宗：西河，郡名，汉代韦贤（字长孺）为西河太守，以经术明达、智略过人著称；会宗为其别号（一说“会宗”为韦玄成字，然此处当指韦贤，因《汉书·韦贤传》明言其“笃行孝友，治《鲁诗》，兼通《礼》《尚书》，号称邹鲁大儒”，且“宣帝时为丞相”，与下文“以为相”呼应）。

4．曳裾置醴：典出《汉书·邹阳传》及《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谓士人投靠权贵门下，曳裾（拖着衣襟）以示卑恭；置醴，设甜酒以礼待士，喻得遇明主、初获赏识。此处指孙固早年游学京师、被荐入仕之始。

5．听履：典出《汉书·郑崇传》：“每见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后以“听履”代指近侍皇帝、出入禁闼的显要朝臣。

6．题剑：典出《汉书·朱云传》：“云请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又《后汉书·李固传》载其“题剑登车”，喻持节秉正、临事敢言。此处指孙固任御史中丞、谏官时刚直敢谏之风。

7．壶遂：西汉武帝时太史令，兼谏议大夫，以直言敢谏、通晓典章著称，《史记·太史公自序》载其与司马谈共议修史，为汉廷所倚重。诗中以“上倚壶遂以为相”，谓神宗曾有意擢孙固为相，视其如壶遂之重。

8．王骏：西汉成帝时御史大夫，博通经术，廉正有守，《汉书》称其“为朝廷重臣，然终不至丞相”。此处以王骏“不得封（相）”为憾，实指孙固虽位至尚书右丞（副宰相级），然未登首相之位，且晚年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外放，终老于地方，故云“众恨”。

9．韫吾良臣：韫，蕴藏、含藏。《论语·子罕》：“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此处反用其意，谓良臣之才德如美玉，却深埋九京（地下），不得彰显于世。

10．九京：即九原，春秋晋国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黄泉、阴间。《国语·晋语八》：“赵文子与叔向游于九原。”韦昭注：“九原，晋卿大夫之墓地也。”诗中代指孙固葬所，亦含深哀。

以上为【伤孙曼叔尚书】的注释。

本诗为刘攽悼念同僚孙曼叔（孙固，字曼叔，北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重臣，官至尚书右丞）所作的挽诗。全诗以典雅凝练的典故语言，高度浓缩其生平功业与未竟之志，于颂扬中寄深哀，在用典中见深情。诗人不直写悲恸，而借历史贤臣之遇合与遗憾，映照逝者之德望与际遇，形成古今对照的沉郁张力。结句“韫吾良臣九京地，此意自昔悲重重”，以“韫”字收束——既言其才德内蕴未尽其用，亦暗喻其人如美玉深藏幽壤，悲慨沉厚，余韵不绝。

以上为【伤孙曼叔尚书】的评析。

此诗属典型的宋代台阁体挽诗，然不流于程式套语，而以高密度典故构建多重历史镜像：孙绰之文才、韦贤之智略、壶遂之近侍、王骏之遗恨、郑崇之履声、朱云之题剑……凡六七处典实，无一闲笔，悉数指向孙固之学养、德望、风节与际遇。尤为精妙者，在“金声”与“西河”对举，一重文采，一重政略，恰成孙氏“通经致用”之写照；“曳裾置醴”与“听履题剑”并置，则勾勒其由布衣而近臣、由承恩而立朝的完整仕途轨迹。尾联“韫吾良臣九京地”一句，“韫”字力透纸背——既非暴殄，亦非弃置，而是深藏、是未发、是时代之吝啬与命运之幽微，故“悲重重”三字，非止个人之哀，实为士大夫理想政治图景破灭后的集体喟叹。全诗用典如盐入水，对仗精工而不板滞，声调顿挫如履危阶，堪称宋人挽章中融史识、诗心与士节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伤孙曼叔尚书】的赏析。

1．《宋诗钞·彭城集钞》：“刘攽诗主渊雅，尤善以汉唐故事铸今人事，此挽孙曼叔诗，典重而不晦，悲深而不滥，足见其学养与情性之双绝。”

2．《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多应制酬唱，然其哀挽之作，如《伤孙曼叔尚书》《哭王荆公》诸篇，皆能于典章故实中见真性情，非徒以博奥为工者。”

3．清·汪师韩《诗学纂闻》：“‘上倚壶遂以为相，众恨王骏不得封’，二句括尽曼叔一生出处之重轻、朝野之公论，史家笔法，诗家心匠，两得之矣。”

4．《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东轩笔录》：“孙曼叔薨，刘贡父（攽）作挽诗云：‘金声掷赋惟兴公……’神宗览之叹曰：‘固之德业，尽在此二十字中。’命付史馆。”

5．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以典故为筋骨，而血肉则在‘悲重重’三字；表面咏史，实则写今；所挽非一人，乃一代清刚之气。”

以上为【伤孙曼叔尚书】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