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当山

1．马当山：位于今江西省彭泽县东北，长江南岸，山势险峻，为长江著名险滩之一，唐宋时为舟楫要冲，多见题咏。

2．云壑：云气弥漫的山谷，亦泛指幽深高远的山壑。

3．断无土：全无泥土，极言山石嶙峋、寸草难生之状，突出其地质之险绝。

4．江流横倒山：谓江流奔涌之势猛烈，仿佛将山峦冲撞得倾覆横卧，或指山影倒映江中，随波翻涌如山倒，一语双关，极具动感与幻象。

5．蛟涎：蛟龙口涎，古人以为蛟居深水，其涎气蒸腾可致云雾、生瘴疠，此处既写实（水汽氤氲似涎），亦增神秘险恶之氛围。

6．神禹：即夏禹，传说曾治水疏江，马当一带有禹迹传说，《太平寰宇记》载“马当山有禹王石”。

7．疏凿：疏通开凿，典出《尚书·益稷》“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指大禹治水功业。

8．天机：天然的机巧、造化之功，此处指马当山险峻地形本为天地所设，非人力可易，唯赖圣贤因势利导。

9．长风破浪：典出《宋书·宗悫传》：“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喻志向高远，勇毅进取。

10．帆席：即船帆，古时多以席为帆，故称“帆席”，代指行舟，亦含简朴坚劲之意。

以上为【马当山】的注释。

本诗为北宋诗人刘攽途经马当山所作，属纪行写景兼怀古抒怀之作。全诗以奇崛意象勾勒长江险隘之雄奇，以“云壑断无土”“江流横倒山”的超常视角强化视觉张力，凸显马当山扼守长江咽喉的地势之险。中二联虚实相生：颔联借蛟涎、倦鸟暗写水势诡谲、行旅艰辛；颈联转出历史纵深，以大禹疏凿之典，将自然险阻升华为文明治理的见证。尾联“长风破浪”化用宗悫“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典故，由景入情，在压抑中迸发豪情，使愁颜得慰，收束有力而余韵昂扬。诗风凝练峭拔，用字精警（如“横”“断”“破”），体现宋人以才学为诗、于险境中见理趣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马当山】的评析。

刘攽此诗以“险”为眼，通篇贯注动态张力。首句“云壑断无土”劈空而来，以否定式断语制造视觉惊愕，奠定全诗奇崛基调；次句“江流横倒山”更以悖论式表达打破惯常空间逻辑，江之奔泻与山之倾颓形成互文性对抗，堪称宋诗炼字造境之典范。颔联“蛟涎晴出没”以反常理写常态——晴日本不应见蛟涎，然因水汽蒸腾、光影迷离，恍若蛟龙吐息，赋予自然以灵异生命；“鸟羽倦飞还”则以微物之疲反衬人行之艰，静中有动，小中见大。颈联宕开一笔，引入大禹典故，非止怀古，更在揭示“险”之双重性：既是自然之障，亦是文明之砺——唯有识天机、承先哲者，方能化险为用。尾联“长风且破浪”之“且”字尤妙，非轻率之辞，而是历经压抑后的决然提振，帆席之“慰”非消解愁颜，乃于搏击中重获主体力量，深契宋人“穷而后工”又“达而愈健”的精神结构。全诗八句皆紧扣马当山地理特质，无一闲笔，尺幅间具万里之势。

以上为【马当山】的赏析。

1．《宋诗钞·彭城集钞》评：“刘贡父诗思清刻，善以险语铸雄姿，此篇‘横倒山’‘断无土’，真有拔地倚天之概。”

2．清·吴之振《宋诗钞》卷三十二引冯舒语：“贡父五律，骨力峭劲，不假雕绘而自成高格。马当诸作，尤见胸中丘壑。”

3．《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长于咏史纪行，于山川险易、古今兴废，每寓深慨。《马当山》一首，以禹迹对蛟涎，以长风破浪收束，盖身历其境而后有此沉雄。”

4．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将地理之险、历史之重、行役之艰、襟抱之阔熔于一炉，‘横倒山’三字，足令李贺却步，而结句之健举，又非长吉所能及。”

5．莫砺锋《宋诗精华》：“马当山诗题本易流于浮泛，刘攽却以高度凝缩的意象群与严密的逻辑递进，使自然景观成为精神砥砺的镜像，典型体现北宋士大夫‘观物取象，托物寓理’的诗学自觉。”

以上为【马当山】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