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曲

1．长门：汉宫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居此，后世常借指失宠幽居或臣子被疏远之地，此处为乐府旧题，非实指宫殿，已泛化为抒写忠悃不渝、守节不移的主题载体。

2．刘攽：字贡父，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北宋史学家、文学家，与兄刘敞并称“二刘”，参与编修《资治通鉴》，诗风清峭简劲，多用比兴，善化古语而自出机杼。

3．“君心似明月”：以明月喻君心，取其清朗、恒常、可鉴之意，暗含对君主明察、守信的期许。

4．“月缺应再圆”：承上句，言明月虽有阴晴圆缺，然周期往复，终必重圆，喻君臣之义、初心之信本具复归之理。

5．“但令黄河水，到海还上天”：黄河自西向东入海，乃不可逆之自然定则；“到海还上天”即谓水自海升腾、逆流贯天，属绝对不可能之事，以此极言所守之志坚不可摧、所待之诚绝无动摇。

6．此句化用汉乐府《上邪》“山无陵，江水为竭……乃敢与君绝”之结构逻辑，以自然律之颠覆为誓，属典型的“不可能条件句”，强化情感强度。

7．“但令”二字为全诗枢纽，表面让步，实为决绝——非真待黄河倒流，而是申明：纵使天地翻覆、造化失序，此心亦不可易。

8．全诗仅二十字，无一虚字，意象高度浓缩，节奏顿挫有力，符合宋人“以少总多”的审美追求。

9．题目《长门曲》虽袭乐府旧题，然内容已脱离陈皇后哀怨主题，转向士大夫式的政治忠诚与人格持守，体现宋代乐府诗的理性升华与主体意识增强。

10．诗中“黄河”非实指地理之河，而是作为天道秩序与自然法则的象征符号，其“不可逆”性愈强，则誓言之庄严愈显。

以上为【长门曲】的注释。

本诗以奇崛想象与坚定誓愿相融，借“月圆”喻情志之恒常，以“黄河倒流上天”这一根本不可能的自然异象，反衬主人公矢志不渝的忠诚与坚贞。前两句语意平易而内蕴温厚，后两句陡转奇崛，形成张力强烈的对比。全诗无一字言“忠”“节”“守”，却以悖理之誓彰显至诚，深得汉乐府“上邪”式直烈风神，而语言更趋凝练含蓄，体现宋人以理驭情、化古出新的诗学取向。

以上为【长门曲】的评析。

《长门曲》是刘攽托古寓怀的短章杰构。首句“君心似明月”，起调清朗，赋予抽象之“君心”以可感之光华与恒常之律动；次句“月缺应再圆”，以天道循环证人伦可复，语带慰藉而不失笃定。第三句陡作翻腾，“但令”二字如悬崖勒马，引出惊心动魄的悖论式假设——黄河入海本为万古不易之理，而“到海还上天”则彻底颠覆物理秩序，将时间、空间、因果全部悬置。此非痴语，实为以宇宙尺度确证精神高度：当自然法则尚可“假设”崩解，则人间信义已臻绝对。全诗未着一“忠”字，而忠魂凛然；不言“苦守”，而孤怀如铁。在宋诗重理思、尚筋骨的整体风貌中，此作以乐府之质直，熔铸哲思之峻切，堪称“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典范。

以上为【长门曲】的赏析。

1．《宋诗纪事》卷十四引《王直方诗话》：“刘贡父《长门曲》‘但令黄河水，到海还上天’，奇气横绝，视乐府‘上邪’更见锤炼，盖宋人以文为诗而能摄古魂者。”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贡父此作，二十字中藏千钧之力。不假辞藻，而肝胆照人；不用典实，而气象峥嵘。宋人乐府，此为翘楚。”

3．《宋诗钞·彭城集钞》吴之振跋：“刘氏诗多清劲，尤善运古入化。《长门曲》截断众流，以不可能为至可能，非胸有浩然之气、笔挟金石之声者不能办。”

4．《四库全书总目·彭城集提要》：“攽诗主于简远，而时出奇崛，《长门曲》一篇，尤为世所传诵，盖以理致胜，非以词采争也。”

5．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以乐府之形，载士节之重。‘黄河’句看似荒诞，实乃将儒家‘守死善道’之训，锻为可触可感之宇宙图景，宋人理性精神与诗性张力于此毕见。”

以上为【长门曲】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