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农得饭常半菽,出仕固应甘脱粟。
藜羹自美何待糁,况复畏人嘲苜蓿。
今年还东已八十,视听虽存鬓先秃。
翻译
作为农夫,日常吃饭常常是半豆为食;出仕做官也本该甘于粗茶淡饭。
藜菜煮的羹汤自有其美味,何须添加配料?更何况我素来怕人嘲笑我吃的是苜蓿般的清苦之食。
今年我已东归故里,年过八十,虽然视听尚存,却早已鬓发斑白、头发稀疏。
怎能靠卖药来谋求修道的资粮呢?只要安分知足,便足以涵养福寿。
水车声辘辘作响,邻家送来鲜鱼;社日鼓声咚咚,众人共享祭肉。
可笑我这老头子一时吃得饱胀,正午睡在窗边,还摸着肚子自我打趣。
以上为【饭饱昼卧戏作短歌】的翻译。
注释
1. 为农得饭常半菽:指农人饮食粗简,以豆类为主食。“半菽”意为豆粒占一半,形容食物粗糙。
2. 出仕固应甘脱粟:脱粟,指糙米,未精磨的米。意为做官也应甘于清廉简朴的生活。
3. 藜羹自美何待糁:藜羹,用藜菜煮的菜汤;糁(sǎn),掺入的米粒或杂粮。此句谓粗食自有其味,无需添补。
4. 况复畏人嘲苜蓿:典出唐代薛令之,任左拾遗时家贫,自叹“饭煮朝朝蕨,羹惟日日葵”,后以“苜蓿”代指清寒士人的饮食。陆游借此表达自己虽清苦但不愿被人讥讽。
5. 今年还东已八十:陆游晚年自蜀东归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年已逾八十。
6. 视听虽存鬓先秃:虽耳聪目明,但年老发脱,感叹岁月无情。
7. 安能卖药谋助道:反用“卖药”典故,如汉代韩康卖药不二价,象征高洁隐逸。陆游言自己不能以此谋生或求道。
8. 但有知分堪养福:知分,即安分守己,知足常乐。此句强调内心满足胜于外物追求。
9. 水车辘辘邻馈鱼:水车灌溉之声不断,邻里相赠鲜鱼,描绘乡村和谐图景。
10. 可怜老子暂膨脝,午睡窗边自扪腹:膨脝(pēng hēng),腹部胀满貌。诗人自嘲饭后腹胀,午睡时摸肚皮,形象生动而风趣。
以上为【饭饱昼卧戏作短歌】的注释。
评析
陆游晚年退居山阴,生活恬淡自适,此诗以“饭饱昼卧”为题,实则借日常琐事抒写人生感悟。全诗语言平易近人,情感真挚自然,既表现了诗人安贫乐道、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又流露出对乡村生活的深切热爱与自得其乐的情怀。诗中融汇了儒家“安贫乐道”与道家“知足养福”的思想,展现了陆游晚年心境的澄明与超脱。通过“扪腹”这一细节,更显其幽默风趣、不拘小节的个性,使整首诗既有哲理意味,又富生活气息。
以上为【饭饱昼卧戏作短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闲居生活的真实写照,风格冲淡自然,语言质朴却意蕴深远。开篇即以“为农”与“出仕”对照,点明无论身处何境,皆应安于清贫,体现其一贯的廉洁自律与道德操守。中间转入自身年迈之状,“视听虽存鬓先秃”一句,沉郁中见豁达,不悲不怨,唯如实道来。继而以“知分养福”作结,升华主题,强调精神自足的重要性。
后半转写乡居风俗之美:水车声、社鼓声、馈鱼分肉,充满田园诗意与人情温暖。结尾“扪腹”之态,看似滑稽,实则大智若愚,正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反讽式自嘲,却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安然。全诗结构紧凑,由理入情,由情入景,再归于自我调侃,层层递进,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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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稿》评陆游诗:“晚岁益务平淡,乃造渊微。”此诗正可见其晚年诗风由豪放转向冲淡之一斑。
2. 钱钟书《谈艺录》云:“放翁记行役、述闲居,皆能于琐屑处见真情。”此诗写昼卧小事,而情致宛然,正合此论。
3. 清·赵翼《瓯北诗话》称:“陆放翁一生精力尽于诗,七十余岁犹日赋数首……晚年尤多闲适之作。”此类诗虽无金戈铁马之气,然亦见其人格完整之一面。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陆游诗:“迹其生平,慷慨奋发者固多,而恬淡自适者亦不少。”此诗即属后者,展现其多样风貌。
5. 近人缪钺《诗词散论》指出:“陆游之闲适诗,非真忘世,乃于无奈中求安心之地。”此诗表面旷达,实含人生迟暮之感,值得细味。
以上为【饭饱昼卧戏作短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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