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行

1．刘攽（1023—1089）：字贡父，号公非，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北宋史学家、诗人，与兄刘敞并称“二刘”，同修《资治通鉴》，尤精汉史。诗风清峭简远，不尚雕琢，为欧阳修所推重。

2．早行：清晨启程赶路，属传统行旅诗题材，多写拂晓景物、舟车劳顿与羁旅情怀。

3．相呼：相互鸣叫，谓鸟在破晓时分此呼彼应，是古诗中标志黎明的经典意象，如王维“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4．樯乌：船桅顶端所立之乌鸦，古人常于舟船高处置乌或刻乌形以为标识或候风之具；亦有解作“樯上栖乌”，取其辨向习性（乌鸦识南北），故曰“自指南”。

5．帆席：古代船帆多以竹席或苇席制成，故称帆席，非指席地而坐之席，此处代指扬满之帆。

6．舳舻（zhú lú）：船头与船尾，代指船只；“舳舻衔”即船只首尾相接、连绵不绝之状，见于《汉书·武帝纪》“舳舻千里”，此处写晨渡舟楫密集之景。

7．蛟龙舞：并非实指神物，乃以夸张笔法形容江流湍急、波涛翻涌之态，暗含水势险壮，亦隐伏行途艰危。

8．鹳鹤贪：鹳与鹤均为涉禽，喜食鱼虾；“贪”字拟人，极写鱼肥水美、禽鸟竞逐之生机盎然，反衬人之行色匆匆。

9．阵云：成片如军阵般排列的浓云，多主风雨，古诗中常见，如高适“阵云横塞起，赤日下城圆”。

10．湘潭：唐代以来为湘江重要津渡，属潭州（今湖南湘潭），此处泛指诗人此行下游目的地，亦可能实指其赴潭州任官途中所经之地（刘攽曾知襄州、蔡州，晚年徙知潞州，但行迹确曾涉湖湘）。

以上为【早行】的注释。

此诗为北宋诗人刘攽《彭城集》中一首典型的早行纪实五言律诗。全篇紧扣“早”字展开：从曙色初临的鸟鸣、南向辨向的樯乌，到晨光中扬帆列舳的繁忙水程，再及阔水丰物的生动气象，终以黑云压境、雨势欲来的天象收束，时间脉络清晰，空间层次分明。诗中“健看”“坐数”二字尤为精警，既见诗人清健之态与从容心境，又暗含羁旅中对行程节奏的敏锐体察。颔联工对而气韵流动，颈联以“蛟龙舞”状水势之雄浑，“鹳鹤贪”写物态之鲜活，虚实相生，力避俗套。尾联“阵云浓似墨”化用杜甫“墨云拖雨过西楼”之意而更显凝重，“送雨向湘潭”则赋予云以人之意志，使自然景象饱含行旅指向性，余味深长。

以上为【早行】的评析。

本诗以“早行”为轴，熔时间推移、空间展布、物象跃动、天象流转于一体，结构谨严而气脉贯通。首联以声（鸟呼）与向（乌指南）破题，“相呼”显天地苏醒之律动，“自指南”则静中见机，暗寓人虽早行而方向笃定。颔联“健看”“坐数”两组动作，一刚一缓，张弛有度，既写出诗人精神之矍铄，又透露出旅途中的沉静观照，较一般“鸡声茅店月”的仓皇早行别具一种士大夫的从容气度。颈联转写大景与微物：“水阔”承前启后，拓开视野；“蛟龙舞”以神话意象赋江以生命，“鱼肥鹳鹤贪”则俯拾即景，细腻可触，宏微相济，生气灌注。尾联“阵云浓似墨”设喻奇崛而稳重，墨色既状云之浓重低垂，又暗契文人水墨意趣；“送雨向湘潭”之“送”字力透纸背——云非被动飘移，而是主动携雨奔赴目的地，将自然之力人格化、使命化，使结句骤然提升境界：早行非仅为谋生赴职，亦是应天时、顺地理、赴使命的生命践行。全诗无一字言情，而志气、襟怀、观物之智、应世之敏，尽在景语之中。

以上为【早行】的赏析。

1．《宋诗钞·彭城集钞》评：“贡父诗如秋水澄明，不假藻饰，而自有清刚之气。《早行》一章，摹写江行晨景，纤毫毕见，尤以‘健看’‘坐数’‘贪’‘送’等字，见炼字之精而不见斧凿痕。”

2．清·吴之振《宋诗钞》卷三十七引《瀛奎律髓》按语：“刘氏兄弟诗皆得杜之骨而变其貌，《早行》中‘水阔蛟龙舞’颇近杜《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之雄浑，然去其悲慨，存其劲健，此宋调所以别于唐音也。”

3．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善以寻常景物见筋骨，《早行》中‘樯乌自指南’‘鱼肥鹳鹤贪’，皆于习见处翻出新意，所谓‘看似平常最奇崛’者。”

4．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攽卷》：“此诗作年虽难确考，然观其气象阔大而不失精微，当为中年行役所作，反映其史家目光下对时空秩序的敏锐把握。”

5．莫砺锋《宋诗精华》：“‘阵云浓似墨，送雨向湘潭’，以墨喻云，已见匠心；更著一‘送’字，则云雨俱有使命，人之早行亦在天地运行节律之中，此即宋人‘格物致知’精神在诗中的诗意呈现。”

以上为【早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