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二首

1. 陈：指陈州，治所在今河南淮阳，北宋属京西北路，刘攽曾任陈州通判。

2. 蘧舍卫：指蘧伯玉闻卫辄拒父蒯聩而自卫出奔，遂舍卫而去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以慎独知几著称；此处取其“知几而退”之意。

3. 接淅孔违齐：典出《孟子·万章下》：“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谓孔子在齐不得志，米刚淘好未及炊，即湿着米粒仓促离去，喻急遽去职而志不可夺。

4. 狂简：语出《论语·子罕》：“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朱熹注：“狂简，志大而略于事。”指有远大志向而行事疏阔者，刘攽借此自喻怀抱高志、不苟流俗。

5. 滑稽：此处取本义，非今之幽默义，而指巧言善辩、随俗俯仰、失其淳朴之儒者，《史记·滑稽列传》序云：“滑稽，流酒卮也。”喻圆转无节、随波逐流。

6. 归欤：叹词，出自《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孔子困于陈蔡间思归鲁，后世常用为辞官归隐之典。

7. 愠见：语出《论语·学而》“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此处反用，谓不必因不被理解而恼怒。

8. 轻赍：轻装携带。赍，音jī，持、带也。《汉书·食货志》：“赍金帛以奉师。”

9. 颍水：发源于河南登封，流经禹州、许昌、周口、阜阳，入淮河；陈州（淮阳）正当颍水下游，故诗中特举以为地望与心象双关。

10. 风波定弗迷：化用《庄子·列御寇》“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而反其意——非任其飘荡，乃自信清源在握，纵有外扰，心航不惑。

以上为【去陈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刘攽自述心迹之作，题曰“去陈二首”（今仅存其一），作于熙宁年间自陈州通判任上离任之际。时王安石新法推行日亟，刘攽持异议而外放，诗中借古喻今，以蘧伯玉、孔子之行迹自况其出处之慎与守道之坚；以“狂简”反衬时下儒者之伪饰滑稽，显其孤高自持；结句以颍水为喻，既切陈州地理（颍水经陈州），更以“清如镜”“风波弗迷”昭示心志澄明、操守不移。全诗用典精切，语简意深，于平易中见骨力，在宋人七律中属含蓄而峻洁一路。

以上为【去陈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去陈”为背景，实为士大夫政治失意中的一曲精神自白。首联并置蘧伯玉、孔子两大先贤之“去国”典故，非为悲慨，而在确立一种主动选择的理性姿态：去留皆本于道，非出于怨怼或侥幸。颔联陡转现实，“思狂简”三字如劈空而来，是自期，亦是批判——对熙宁以来趋附新法、曲学阿世之“儒生”的无声鞭挞。“滑稽”二字冷峻犀利，直刺时弊肌理。颈联“归欤”“去矣”叠用，节奏顿挫，显决绝之态；“那愠见”“约轻赍”则于果敢中见从容，是儒家“无可无不可”之真境界。尾联以颍水收束，水之清，即心之明；“风波弗迷”，非谓世无险恶，而谓己心有主、道有依归。全诗无一景语，而颍水镜影已映照全篇，物我交融，余韵深长。刘攽诗风素以典重简奥见长，此作尤见其熔铸经史、以理驭情之功力。

以上为【去陈二首】的赏析。

1. 《宋诗钞·彭城集钞》评：“刘攽诗多使事，而此篇尤见剪裁之工。蘧孔二典，一卫一齐，皆非陈地，然以‘近关’‘接淅’点化，遂若亲历陈境，此即宋人所谓‘用典如己出’者。”

2.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七：“‘今日思狂简，儒生自滑稽’，十字抵得一篇《儒行》之讥，而含蓄不尽，胜于直斥。”

3. 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表面恬退，内里棱棱，其‘颍水清如镜’之喻，实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异曲同工，皆以水光天色自证心光不昧。”

4.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攽卷》：“此诗作于熙宁六年（1073）离陈州时，与《答孙元规谏议书》中‘某虽不敏，岂肯淟涊以媚时哉’语相印证，可见其去职非消极避世，乃积极守道。”

5. 曾枣庄《刘攽评传》：“刘攽一生不附新旧党争，而持论必本于经术。此诗‘风波定弗迷’之断语，正是其独立人格与学术定力的诗性宣言。”

以上为【去陈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