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
翻译文
巍然耸立的石壁庄严矗立，中流之处裂开洞穴，涌出清泉。
陡峭的断崖间飞溅着激越的水花，曲折幽深的石窦里，细流悄然涓涓流淌。
泉水蓄积润泽，滋养着古老的苔藓；水气蒸腾升腾，在晴日里化作轻烟袅袅。
我时常感念这山泉虽仅一勺之微，却惠泽万物、澄澈心神，令我内心顿觉清凉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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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石泉：指山岩间自然涌出之清泉，此处或特指陕西石泉县境内某处名泉，亦可能泛指具典型山泉特征之景。
2．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居士、锦江道人，梓州永泰（今四川盐亭）人，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书法家，以善画墨竹著称，与苏轼为表兄弟兼诗画挚友。
3．俨俨：庄严高峻貌，《诗经·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后世多以“俨俨”状山势肃穆，此处形容石壁巍然矗立之态。
4．拆穴：谓山石自然裂开形成洞穴，非人力所凿。“拆”通“坼”，裂开；“穴”指泉眼所在之岩罅。
5．激激：水流迅疾激荡之声貌，《说文解字》：“激，水碍邪流也。”叠字强化水势之劲健。
6．曲窦：弯曲隐秘的石穴或水道。“窦”本指孔穴，此处指泉流穿行之幽邃岩隙。
7．蓄润：积聚水分而生润泽，《礼记·月令》：“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蓄润”凸显泉之生生不息之德。
8．古藓：生长于石壁经年累月之苔藓，象征时间积淀与自然静穆。
9．烝虚：水汽升腾于空旷之处。“烝”同“蒸”，蒸发升腾；“虚”指晴空、虚空，与“晴烟”呼应。
10．一勺惠：典出《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又暗合《孟子·离娄下》“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之喻，谓虽泉仅一勺，而惠泽广大，足以澡雪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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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北宋诗人文同咏石泉之五言古诗，以凝练笔法摹写山泉形貌与神韵，兼具工笔之细与写意之远。全篇不着一“爱”字而深情自见，不言“理”而理趣盎然：前四句实写泉之源、势、态、流，次二句转写泉之德（润藓、生烟），结二句由物及心，升华至精神境界。诗中“俨俨”“激激”“涓涓”等叠词富于音节律动，“拆穴”“散”“藏”“蓄”“烝”“发”等动词精准有力，体现文同作为画家兼诗人的视觉敏感与语言张力。末句“一勺惠”化用《孟子·告子上》“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源泉混混，不舍昼夜”及《礼记·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意，将自然之泉升华为涤荡尘虑、涵养性灵的生命象征，深契宋人“即物穷理”“格物致知”的理学审美取向。
以上为【石泉】的评析。
赏析
文同此诗堪称宋人山水小品诗之典范。其艺术成就体现在三重维度：其一，空间结构精严——由远（耸壁）及近（中流）、由高（断崖）及低（曲窦）、由外（石形）及内（泉脉），构建出纵深可游的立体山水图景；其二，动静相生得宜——“耸”“拆”“散”“藏”写动态之变，“蓄”“烝”“发”显静穆之恒，而“激激”“涓涓”之声律更赋予画面音乐性；其三，物我交融无迹——末二句“时怀一勺惠，使我心泠然”，不直抒胸臆而以泉之“惠”映照心之“泠”，将儒家仁心、道家虚静、禅宗明澈熔铸一体。尤为可贵者，全诗未用一典而典意自含，不事雕琢而风骨清刚，正合苏轼所赞“与可诗如其画，萧散简远，得文人之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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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五引《丹渊集》附录：“与可性廉静，不乐仕进，每纵情林泉，所至题咏，皆清拔绝俗。”
2．《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载苏轼语：“与可诗格清丽，不事华藻，而意思超迈，如其画竹，瘦劲孤高，略无冗笔。”
3．《四库全书总目·丹渊集提要》：“同诗主于自写性灵，不屑屑于声病对偶，而风致自佳，盖得力于胸中丘壑者深也。”
4．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文与可《石泉》诗‘蓄润活古藓，烝虚发晴烟’，十字写尽山泉之魂，非身历幽境、心契造化者不能道。”
5．《宋诗钞·丹渊钞》序云：“观其《石泉》《晚云》诸作，知与可之诗，实以画法入诗，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6．《全宋诗》第18册文同小传按语：“其山水题咏，尤重物理之真与性情之诚，此《石泉》一诗，即为双美兼备之证。”
7．《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文同以画家之眼观泉，以哲人之心悟泉，使自然物象成为人格理想的投射载体，《石泉》即典型例证。”
8．《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载：“与可尝谓‘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吟泉亦当先有清响在耳’，观此诗‘激激’‘涓涓’之用，信然。”
9．《历代题画诗类》选此诗，评曰：“不画泉而泉在纸外，不言志而志在泉中，宋人理趣诗之高境也。”
10．《文同年谱》（缪钺撰）元丰二年条：“是岁与可守湖州，多游山访泉，此诗或作于赴任途中，其清刚之气，正与晚年心境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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