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题路瓠庵仙山濯发图

1 路瓠庵：清末民初蜀中画家、道士，名廷梅，号瓠庵，工山水，尤擅仙山题材，与赵熙交厚。

2 苏髯：指苏轼，因其髯长而得名，赵熙引其典以自况或赞路氏风骨。

3 都曹句：疑指苏轼《次韵答刘泾》中“君不见都曹郎，昔为都官曹掾，今为翰林学士”之类语，或泛指苏轼称赏清要之吏的诗句；此处借言苏轼曾以清雅之句推许类似身份者，暗喻路瓠庵虽处闲职而才德堪比前贤。

4 秋士：古称年老未仕或失意不遇之士，《淮南子》：“春女悲，秋士哀。”此处兼指时令之秋与人生之秋，亦含清刚孤介之意。

5 七签云笈：《云笈七签》，北宋张君房辑道教类书，为道藏精华，“七签”即七部纲目，代指道家典籍，点明茅庵主人修道身份。

6 瑶池阿母：西王母居瑶池，为道教尊神，此处烘托仙山神圣气象。

7 洧盘：古水名，在今河南，见《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济河而南，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后世诗词中“洧盘”偶借指清冽可鉴之水，此处取其澄澈古雅之义，与“听风听水”相契。

8 红羊劫：古人以为丙午、丁未年易生大灾，丙丁属火，色赤；未属羊，故称“红羊劫”，典出宋汪元量《越州歌》：“红羊赤马悲沧海，白凤青鸾忆紫微。”喻世事沧桑巨变。

9 白鹿：道教仙人坐骑，如葛洪《神仙传》载阴长生乘白鹿升仙，象征超脱尘世、得道飞升。

10 摩崖：山崖石壁上所刻文字，此处指仙山中前贤题刻，亦暗含赵熙本人精于金石考据、嗜好摩崖碑版之癖好，呼应其“晚清碑学大家”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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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赵熙题友人路瓠庵《仙山濯发图》而作，表面咏画，实则借画境抒写超逸出尘之志与故交神契之思。上片以“秋”字叠用（秋光、秋士、秋梦、秋雨），营造清寒孤高之境，暗喻宦途萧瑟而心志愈坚；下片转入画中仙山，由实入虚，以“万松瀑布”为枢机，将荣州（赵熙故乡四川荣县）风物升华为天姥式仙境，既显乡邦自豪，又托寄道家隐逸理想。“劫换红羊”用典精切，反衬“身骑白鹿”的永恒逍遥；结句“七弦山响”“摩崖认取”，将知音之约、诗画之缘、金石之志熔铸一体，余韵苍茫，非仅题画，实为精神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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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此词深得宋人清空雅健之致，而具清末遗民词特有的苍茫气骨。全篇以“秋”起，以“秋”蓄势，却不堕衰飒，反因“一瓢一笠”“万松瀑布”的疏朗笔致而拓出浩荡仙氛。艺术上善用数字排比（“一官”“一床”“一灯”“一瓢”“一笠”）与时空张力（“今古”“劫换”“归路”“寻秋约”），使尺幅画卷生出无限纵深。尤以“把荣州，画成天姥”一句为神来之笔——不言画工之妙，而直指精神再造：地理之荣州，经丹青与心眼点化，升华为李白笔下“天姥连天向天横”的永恒仙界。结拍“七弦山响，认摩崖处”，将琴、山、石三重文化符号凝为一体：七弦是知音之契，山响是天籁之应，摩崖是历史之证。三者交汇，使题画小词承载起士人文化命脉的庄严托付，堪称清词压卷级题画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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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九：“赵尧生词，清刚中见浑厚，题画诸作尤多真气弥满。《水龙吟·题路瓠庵仙山濯发图》以秋士自况，而结于七弦摩崖，非惟写画，实写一代士魂。”

2 夏敬观《忍古楼词话》：“尧生此词，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一床秋梦，一灯秋雨’八字，可入宋人名句谱；‘把荣州，画成天姥’，奇想破空，足令画史增重。”

3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前言引此词云：“赵熙以遗老而守文化薪火，其词中‘劫换红羊’之痛与‘身骑白鹿’之超，构成清末词史最沉郁亦最飞扬的精神二重奏。”

4 饶宗颐《词学》第二辑论文《清末蜀词论》：“路瓠庵《仙山濯发图》久佚，赖赵熙此词存其神理。‘濯发’本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而‘仙山’之设，则融道家修炼、巴蜀地望、士人节概于一境，赵词实为此图之灵魂笺注。”

5 叶嘉莹《清词选讲》第七讲：“赵熙此词上片之‘秋’字四叠，非止修辞，乃是以声律模拟秋气之清肃流动；下片‘听风听水’，以通感写画中无声之瀑，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禅机，而更具道家自然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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