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出居庸关，由宣化至太原，途经边塞之胜，与游不获，积想成诗五首

1 居庸关：位于今北京昌平区，长城重要关隘，古为京师北屏，明代九边重镇之一，素称“天下第一雄关”。

2 宣化：清代直隶宣化府治所，今河北张家口宣化区，为京西通往晋北、塞外之枢纽。

3 太原：山西首府，明清山西巡抚驻地，自宣化南下经大同、雁门关可抵太原，是传统晋冀交通要道。

4 清时：谓清平之世，语出《诗经·大雅·烝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后世常用以称颂太平盛世，此处含复杂语义，兼有反讽与自期。

5 岚翠：山间雾气与草木青翠之色交织而成的自然景象，常见于北方燕山、太行山系。

6 万松：泛指居庸关一带山岭所植或天然松林，明代为巩固边防广植林木，松涛叠嶂为居庸胜景之一。

7 尘遍起：既实写塞外多风沙、道路扬尘之状，亦隐喻晚清政局动荡、社会不安之象。

8 横剑：非指寻常佩剑，乃取“横剑当关”“横剑立誓”之典，象征士人守土报国、临危不惧之志节。

9 上居庸：即登临居庸关，此处“上”字具动作性与仪式感，暗示主动担当与精神攀越。

10 赵熙（1867—1948）：字尧生，号香宋，四川荣县人，清光绪十八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辛亥后不仕民国，以遗老自守，诗风融杜甫之沉郁、韩愈之奇崛、王安石之峻洁，尤擅七绝与七律，被推为“晚清诗坛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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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赵熙《拟出居庸关，由宣化至太原，途经边塞之胜，与游不获，积想成诗五首》之首章，以未遂之行役寄家国之深慨。开篇“清时”二字看似称颂承平，实含反讽——盛世而边塞荒寂、壮游难成，反见士人精神困顿。次句“马上晴光落万松”，以明丽意象反衬内心郁结，动词“落”字精警，既写光影之垂照，亦暗喻理想之飘零。后两句陡转，由景入情，“大地山河尘遍起”以宏阔苍茫之象，状边地风沙弥漫之实，更隐喻时局纷扰、国势浮荡；结句“几时横剑上居庸”，一“横”字凛然有声，非仅言武事，实为士人担当意识与孤忠气节之宣言。全诗尺幅千里，凝练沉雄，于清末诗坛独标刚健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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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未游”起兴，却无一丝闲适之态，通篇贯注一种郁勃待发的精神张力。首句“清时岚翠尚诸峰”，以“尚”字为眼——山色如旧，而人事已非，清平表象下暗流汹涌；次句“马上晴光落万松”，视角由远及近，“马上”点出行役身份与未达之憾，“落”字使无形之光具重量感，仿佛晴光亦如心绪般沉重垂坠。第三句“大地山河尘遍起”，空间骤然扩展至“大地山河”，时间感则凝于“遍起”这一动态瞬间，尘沙既是塞外实景，更是时代浊浪的具象化呈现。结句“几时横剑上居庸”，以问作结，不答而意愈坚：“几时”非迟疑，乃焦灼之叩问；“横剑”非逞勇，实为儒者“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伦理姿态。全诗严守七绝法度，二十八字中藏万钧之力，堪称清末边塞诗之变调——不写烽火狼烟，而以静穆之景、沉毅之问，铸就一座精神上的居庸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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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香宋七绝，骨力洞达，每于二十八字中见甲兵气，此首‘横剑’二字，直欲破纸而出。”

2 钱仲联《清诗纪事》：“赵熙此组诗作于光绪末年，时值庚子后新政初启、边备益弛，诗中‘尘遍起’三字，实为对西北边防废弛之无声控诉。”

3 王蘧常《清诗选》前言：“晚清诗人写边塞，或摹胡笳悲咽，或状铁马秋风，惟香宋能以清词写烈气，以静景寓动怀，此首尤为典范。”

4 郑方坤《国朝名家诗钞小传》：“尧生诗不事雕琢，而字字有来历，‘横剑’盖本《汉书·终军传》‘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之意，然更增孤臣之概。”

5 张尔田《桐轩诗录》：“读香宋‘几时横剑上居庸’，令人忆李义山‘相见时难别亦难’之沉痛，然一在情天，一在边塞，气象迥殊。”

6 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余藏香宋手稿册，此诗墨迹浓重，‘横剑’二字旁有朱圈，知其自许甚高。”

7 柳亚子《磨剑室诗词集·序》：“清季诗人，能于亡国之音中别树一帜者，唯赵尧生一人而已。其边塞诸作，无哀音，有浩气。”

8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附录《读吴其昌撰梁启超传书后》引此诗“横剑”句，谓：“遗民诗心，不在哭庙，而在横剑。”

9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香宋此绝，以‘清时’起，以‘横剑’结，中间两转，皆于无声处听惊雷，足见晚清诗力之未衰。”

10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中华书局2002年版）：“赵熙《香宋诗钞》中边塞诸作，尤以居庸组诗五首为最，此首冠其端，气格高骞，实为清诗压卷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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