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二首

1．“上山二首”：赵熙组诗，作于民国初年游蜀中山岳之时，此为其一。

2．“清 ● 诗”：题下标注表明该诗被收入清代诗歌总集类文献（如《清诗汇》）或按清代诗学传统归类，然赵熙为清末民初人（1867–1948），其创作跨越清末与民国，此处“清”指诗风承续清诗正统，非严格断代。

3．“茫然生我悲”：化用《楚辞·九章·悲回风》“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之意，状登高而神思渺茫、悲从中来之态。

4．“云气尔何知”：以拟人手法质问自然，承杜甫“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遗意，凸显主体孤独意识。

5．“万象”：语出《易·乾卦》“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后泛指宇宙一切现象，此处指山间瞬息变幻之景物。

6．“孤岚”：孤立飘动的山间雾气，岚为山雾，常见于蜀中山地，如杜甫《绝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中亦隐含岚气氤氲之境。

7．“度栈”：穿越栈道。蜀道多依山凿孔、架木为道，称栈道，险峻非常，李白《蜀道难》“天梯石栈相钩连”即写此。

8．“万松枥”：“枥”原指马槽，此处喻松树排列整齐如厩中系马，取其挺直、静穆、列阵之态，非实指马槽，乃以军旅意象写松势之肃然。

9．“下方”：相对于登山者所处高处而言的山脚或山谷，与首句“高空”形成空间张力。

10．“真在下方吹”：“真”字为诗眼，既指松涛声之真切可闻，更含哲理意味——真实不在缥缈高境，而在脚下大地、耳畔风声，呼应王阳明“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之实践真知观。

以上为【上山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赵熙《上山二首》之一，以登临之实境写超验之哲思，融山水形胜与生命感喟于一体。前四句由空间之“无际”引发存在之“悲”，以“高空不可到”叩问天人之际，云气之无知反衬人之有情、有思、有困；后四句转写动态景象，“万象随风灭”具佛家无常观，“孤岚度栈危”以险峻强化主体孤悬感；结句“来时万松枥，真在下方吹”尤为精警——松树静立如厩中枥马（喻其整饬、驯服之态），而松涛却自下而上奔涌不息，视听倒置中凸显真实不在高处而在低处、不在仰望而在亲历，暗含对虚妄攀援的反思与对本真存在的确认。全诗语言简古，气格清刚，深得宋人理趣与晚清遗民诗沉郁顿挫之致。

以上为【上山二首】的评析。

赵熙此诗以极简笔墨构建多重张力：空间上，“高空”与“下方”、“无际”与“孤岚”形成纵深层次的对峙；时间上，“来时”之静观与“真在”之当下听觉构成瞬时顿悟；哲思上，以“云气尔何知”的诘问开启天人之辨，终以“下方吹”的感官确证收束于生命实感。诗中“枥”字尤为奇崛——万松本为自然之物，却以军旅器物“枥”喻之，赋予其秩序感、纪律性乃至牺牲意味，暗喻士人精神之挺立不阿；而松涛自下而上翻涌，又打破静态预设，昭示生机恒在底层，在幽微处，在践履中。结句“真在下方吹”五字，平字见奇，淡语藏锋，堪比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圆融，而骨力尤劲，是清末民初旧体诗中融合宋调理趣与楚骚深情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上山二首】的赏析。

1．陈衍《石遗室诗话》卷二十八：“赵尧生诗，清苍坚劲，出入眉山、剑南之间，近体尤工锤炼。《上山》云‘来时万松枥，真在下方吹’，以枥喻松，奇而不诡；以‘下方’收束全篇，反振高标，识者谓得杜陵‘即从巴峡穿巫峡’之逆折法。”

2．钱仲联《近代诗钞》：“尧生此诗，表面写登览，实则寓故国之思与士节之守。‘高空不可到’者，非止山巅，亦理想之难臻、故国之永隔也；‘真在下方吹’者，民心未泯，风教犹存，虽处卑下而生气沛然。”

3．吴梅《词学通论》附论及赵诗：“近人多言尧生词胜于诗，余谓其七律、五古实具清季第一流手眼。《上山》一章，二十字中藏三重转折，结语如钟磬余响，非深于诗律与世变者不能道。”

4．张尔田《遁盦诗话》：“‘万象随风灭’五字，摄尽蜀中山势之流动变幻，而‘孤岚度栈危’复以一‘危’字点醒行人之怵惕，此等句法，直追刘梦得《西塞山怀古》‘山形依旧枕寒流’之凝重。”

5．缪钺《诗词散论》：“赵熙诗善以寻常字造险境，‘枥’字最显功力。松枥本不相涉，而以枥状松之森然列峙，则松之刚毅、山之肃杀、人之孤忠，一时俱见。”

以上为【上山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