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晴天宇色正青,群鸿高鶱在冥冥。
儿童相呼共仰视,我亦扶杖来中庭。
丰年到处稻粱满,胡不暂下栖沙汀。
应须江海寄旷快,肯为霜雪嗟飘零。
风前哀号漫激烈,月下孤影常竛竮。
诗成欲写复懒去,诵似溪友声泠泠。
翻译
雨后初晴,天空湛蓝清澈,一群大雁高飞于苍茫天际。孩子们互相呼喊着抬头观看,我也拄着手杖走到中庭仰望。丰收之年处处谷物丰足,为何不暂时降落沙洲栖息片刻?本当在江海间寄情辽阔、畅快胸怀,怎肯因霜雪交加而哀叹漂泊无依?可笑我这书生长久以来不能自得其乐,如同被剪去羽毛困于笼中的鸟儿,憔悴不堪。杜甫能泛舟江湖万里,我常感愧对;丁令威化鹤归来的传说千年流传,我却明白自己并非仙人之流。风前悲鸣声虽激越,却徒然空响;月下孤影常独自伶仃徘徊。诗已写成,却又懒得誊抄,只在溪边吟诵,声音清冷如水,仿佛与隐逸之友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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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新晴:雨后初晴。
2. 天宇:天空。
3. 正青:湛蓝色,形容天空明净。
4. 群鸿:成群的大雁。
5. 高鶱(xiān):高飞。鶱,飞举之意。
6. 冥冥:高远幽深的天空。
7. 扶杖:拄着手杖,表明年老。
8. 丰年到处稻粱满:指年岁丰收,粮食充足,暗喻世间富足安乐。
9. 胡不暂下栖沙汀:为何不暂时下来栖息于沙洲?含有劝鸿亦自问之意。
10. 沙汀:水边沙地。
11. 应须江海寄旷快:应当将心寄托于江海之间以求开阔畅快。
12. 肯为霜雪嗟飘零:岂肯因为风霜雨雪而哀叹漂泊?反语,实则正嗟叹飘零。
13. 不自喜:不能自我愉悦,指内心郁结。
14. 憔悴久剪笼中翎:长期像被剪去羽毛的鸟关在笼中,比喻仕途束缚、才志难伸。
15. 鸥波万里:指像鸥鸟一样自由遨游于万里江湖,典出杜甫诗“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16. 每愧杜:常常愧对杜甫,因其能超然于世外。
17. 鹤化千载知非丁:用丁令威化鹤成仙典故,言千年传颂,但自知非此类超凡之人。
18. 风前哀号漫激烈:风中哀鸣虽激烈,却徒然无益。
19. 月下孤影常竛竮(líng pīng):月光下孤单身影常独自蹒跚,形容孤独无依。
20. 溪友:指隐居山林的朋友,或虚拟的知己。
21. 泠泠:声音清越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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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秋日晴空见飞鸿之景,抒发诗人晚年孤寂落寞而又向往自由的情怀。全诗以“飞鸿”为引,通过儿童嬉戏与自身迟暮的对比,凸显孤独心境;又以鸿雁自由翱翔反衬自身久困仕途、不得展志的压抑。诗人自比“笼中鸟”,慨叹书生拘束、精神不得解放,进而追慕杜甫的旷达与仙人超脱,实则更见其无法解脱的现实苦闷。末尾由写诗到诵诗,转于内心独白,意境清冷幽远,情感真挚沉郁,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中特有的哲思与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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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由外景入内心,层层递进。开篇写景清新明朗,“新晴天宇色正青”勾勒出秋高气爽之象,“群鸿高鶱”赋予画面动感与高远意境。继而引入人物活动——儿童欢呼、诗人扶杖而出,形成生机与迟暮的对照,埋下情感伏笔。中间转入议论与抒怀,以鸿雁自由反衬自身困顿,发出“肯为霜雪嗟飘零”的诘问,实则正是嗟叹自身飘零。诗人自嘲“书生可笑”,并将自己比作“剪翎笼鸟”,形象深刻,饱含辛酸。引用杜甫与丁令威二典,既显学养,又深化主题:前者是现实中人格理想的典范,后者是虚幻中超脱境界的象征,而自己两者皆不可及,唯有孤影伶仃。结尾从“欲写”到“懒去”,再到“诵似溪友”,情绪由激荡归于静谧,语言清冷如水,余音袅袅,极具感染力。整首诗融合了自然之美、人生之思与理想之痛,展现了陆游晚年深沉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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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晚岁益工,多忧时念乱、感物伤怀之作,语多沉郁,而风骨自存。”此诗正属此类。
2. 清·赵翼《瓯北诗话》云:“放翁一生精力尽于诗,七律尤工。即寻常感兴,亦必曲折如意,感慨弥深。”此诗虽非七律,然其感兴之深、转折之致,足见功力。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谓陆游“好以身世之感托于禽鱼草木”,此诗以飞鸿起兴,寄托身世飘零之悲,正合此评。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陆游诗“感激悲愤,慷慨激昂者固多,而闲适细腻之作亦复不少”,此诗兼有悲愤与闲适,情感层次丰富。
5. 清·纪昀评陆游诗集批语中尝言:“情景相生,感慨遂深,非徒摹景也。”此诗由晴空飞鸿引发人生慨叹,正得“情景相生”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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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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