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甲第天下传,玉题绣井摩云烟。
落成鼓吹震百里,意气欲压秦山川。
第中筑堂最宏丽,奎画岌岌蛟龙缠。
知公所喜在勇退,顾视解组如登仙。
公心虽尔天未可,终倚北伐铭燕然。
出师鸡鹿拥皂纛,画象麒麟峨玉蝉。
是时公喜客亦乐,为公满泻黄金船。
翻译
安康郭太尉的府邸天下传扬,题写匾额的玉牌与绣刻的井栏高耸入云、直拂烟霞。
落成之时鼓乐喧天,声震百里,气势之盛仿佛要压倒秦地的山川。
宅邸中所建的堂屋最为宏伟壮丽,屋梁上绘有奎星图,笔势巍峨,如蛟龙盘绕。
我深知您真正欣喜的是能够勇决退隐,回看解下官印,如同登仙一般超然。
然而公心未已,苍天亦未允您彻底归隐,终究还要倚仗您北伐建功,将功勋铭刻于燕然山。
您十年宿卫朝廷功居第一,如今稍作退让,暂居淮河前线镇守边疆。
军帐前排列着十万精锐披甲士卒,幕府之中宾客盈门,珠履之客超过三千。
愿您暂缓高枕无忧的退隐之计,须知如今黄河、洛水流域仍被腥膻之气(指金人占据)所染。
出师远征时,鸡鹿塞将簇拥您的黑色军旗;凯旋后,您的画像将绘于麒麟阁,头戴玉蝉冠,荣耀无比。
此时您心中欢喜,宾客也同乐,我便为您斟满黄金酒船,尽情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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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郭太尉:指郭浩,南宋初年将领,曾任永兴军路经略使、金州都统制等职,官至太尉,镇守陕南金州(今陕西安康),为抗金重要人物。
2. 金州第:郭浩在金州的府邸。
3. 至喜堂:堂名,取“至为欣喜”之意,或寓退隐之乐,陆游借此发挥,赋予更深含义。
4. 玉题:题写匾额的美玉装饰,代指华美的门匾。
5. 绣井:雕刻精美、如锦绣般的井栏,象征宅第奢华。
6. 摩云烟:高耸入云,仿佛触及云烟,极言建筑之高峻。
7. 落成鼓吹:落成典礼时奏乐庆祝。鼓吹,古代仪仗乐队。
8. 秦山川:泛指西北地区的山川,此处以“秦”代指中原故土。
9. 奎画:奎星之画,古代认为奎主文章,后引申为帝王或贤臣的象征,亦用于宫殿壁画。
10. 解组:解下印绶,指辞去官职。
11. 勇退:主动退隐,不恋权位,古人视为高洁品格。
12. 北伐铭燕然:用东汉窦宪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之典,喻指收复失地、建立不世功勋。
13. 宿卫:在宫廷担任警卫,此处指郭浩长期镇守边疆、护卫朝廷。
14. 小却:稍作退让,指郭浩未居中枢而镇守淮边。
15. 卧护:安坐而镇守,形容威望与从容。
16. 长淮边:淮河前线,南宋与金对峙的重要防线。
17. 犀甲:坚固的铠甲,代指精锐军队。
18. 珠履:缀有明珠的鞋子,战国春申君有“珠履三千客”之说,形容门庭若市、宾客众多。
19. 河雒:黄河与洛水流域,原为宋朝腹地,时被金人占据。
20. 腥膻:牛羊气味,代指北方游牧民族,含贬义,指金人统治下的污秽之气。
21. 鸡鹿:鸡鹿塞,古代边塞名,在今内蒙古,此处泛指北方边关,代指出征之地。
22. 皂纛(dào):黑色旗帜,古代军旗常用黑色,象征威严。
23. 画象麒麟:汉宣帝曾图画功臣像于麒麟阁,此处喻郭浩若建大功,将受朝廷殊荣。
24. 玉蝉:玉制蝉形冠饰,汉代以来为高官显贵所戴,象征尊贵。
25. 黄金船:大型酒器,形如船,以黄金装饰,极言宴饮之豪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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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题郭太尉金州第中“至喜堂”之名,表面赞颂其府邸之华美与主人之闲适,实则抒发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与对英雄人物再起抗敌的殷切期望。诗中“至喜”二字具有双重含义:既指郭太尉因退隐而自得其乐,更暗含诗人希望其因收复失地而真正“至喜”的深意。全诗气势恢宏,用典贴切,情感跌宕,由景及人,由私及公,层层推进,展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政治抱负。在艺术上,诗风雄健豪放,语言华赡而不失沉郁,体现了南宋七言古诗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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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咏物寄志之作,借题堂名而抒家国之怀。开篇即以夸张笔法描绘郭府之宏伟:“玉题绣井摩云烟”,不仅写出建筑之华美,更烘托出主人地位之尊崇。继而“落成鼓吹震百里”,渲染庆典之盛况,气势逼人,为后文蓄势。第三联转入“至喜堂”本身,“奎画岌岌蛟龙缠”,既写堂上彩绘之壮丽,又暗喻主人如蛟龙在天,非池中之物,伏下再起之机。
诗的核心在于对“喜”的重新诠释。陆游指出郭公之“喜”在于“勇退”,看似赞其淡泊,实则转折于“公心虽尔天未可”,点明国家多难,不容高贤久卧。由此引出“终倚北伐铭燕然”的强烈期待,将个人退隐之喜升华为民族复兴之喜,立意顿高。后文铺陈其军威之盛——“犀甲罗十万”“珠履逾三千”,既显其实力雄厚,又暗示其影响力足以担当大任。
结尾劝勉之意尤为恳切:“愿公小缓高枕计”,直抒胸臆,呼应“河雒犹腥膻”的现实痛感。最后以“出师鸡鹿”“画象麒麟”的壮阔图景作结,充满理想主义色彩,令人神往。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静及动,由私及公,层层递进,情感由赞颂转为激励,终归于热望,充分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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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宗派出于杜甫,而才气纵横,尤长于排奡奡之体,七言古尤能自出机杼。”此诗正体现其“排奡”风格,气势磅礴,用典密集,情感激越。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古诗,好用故事,组织工巧,往往于叙事中见议论。”本诗以郭浩退居之事为引,贯穿北伐理想,正是“叙事中见议论”之典范。
3.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评陆游诗:“其言恢张,其气沉厚,忠愤之气,溢于言表。”此诗虽为题赠,然“河雒犹腥膻”一句,悲愤淋漓,足见其忠悃。
4. 《宋诗钞·陆放翁诗钞》评:“放翁每于题咏中寓规讽之意,不徒藻饰亭台也。”此诗题堂而不忘时事,正是“寓规讽”之例。
5. 当代学者钱仲联《剑南诗稿校注前言》指出:“陆游诗中大量运用汉唐典故以激励时将,冀其恢复中原。”诗中“铭燕然”“画麒麟”皆为此类,寄托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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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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