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州腊夜

桂州：唐代州名，治今广西桂林。腊夜：除夕之夜。

赊：遥远。

傍：靠。这里指雪花飘落。

角：号角。分：区分。漏：漏壶。古代计时器，铜制有孔，可以滴水或漏沙，有刻度标志以计时间。简称“漏”。

碎花：喻指灯花。北周庾信《灯赋》：“蛾飘则碎花乱下，风起则流星细落。”

骠（piào）骑：飞骑，也用作古代将军的名号。这里指作者的主帅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

1．桂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广西桂林市，属岭南道，时为边远贬所。

2．腊夜：农历十二月（腊月）的夜晚，临近除夕，为岁末守岁之时。

3．三更：子时，即夜间十一时至次日凌晨一时，此处泛指深夜将尽。

4．赊：遥远，形容归程漫长难及。

5．雪声偏傍竹：雪落竹枝之声格外清晰，因竹叶积雪易折、竹节中空传声，故显“偏傍”，亦见诗人长夜不寐、听觉极度敏锐。

6．寒梦不离家：寒冷中入梦，梦境始终萦绕故园，谓乡思深入潜意识。

7．晓角：清晨军中号角，唐代边州及节度使驻地常设军号报时。

8．残漏：漏壶将尽，指夜漏将竭、天将破晓之时。漏，古代计时器。

9．碎花：灯花爆裂后坠落的细碎灯芯余烬，古称“灯花报喜”，此处反用其意，唯见孤寂零落。

10．骠骑：本为汉代将军名号，此借指唐代高级武官，或特指当时镇守岭南的节度使（如永泰、大历年间桂管观察使），戎昱曾入其幕府为从事。

以上为【桂州腊夜】的注释。

《桂州腊夜》是唐代诗人戎昱创作的一首五律。这首诗是作者到了桂州第二年的岁暮写的，抒发了诗人离乡万里，腊夜怀乡思归之情。前六句由时间的推移，写从深夜难寐、无法入睡到恍惚成眠、梦里思家再到清晓梦断、痴望灯花的过程；尾联与首联呼应，点出离家万里，岁暮不归的原因。

此诗为戎昱贬谪桂州（今广西桂林）期间所作，属羁旅思乡的典型五律。全诗紧扣“腊夜”时令与“客居”处境，以沉郁顿挫之笔写长夜难眠、孤寂思归之情。首联直写守岁至三更而归期杳然，时空张力强烈；颔联借雪声、寒梦双关外境之冷与内心之暖，一“偏”一“不离”，反衬深切乡愁；颈联以晓角、残漏、孤灯、碎花等密集意象勾勒黎明前最幽寂的军旅夜境，视听交织，清冷入骨；尾联点明宦游缘由与辛劳实况，“随骠骑”暗指依附哥舒翰旧部或岭南节度使幕府，非自愿出塞而属身不由己之迁谪。通篇无一“愁”字而愁思弥漫，无一“思”字而思乡彻骨，深得杜甫沉郁之髓而具中唐清刚之气。

以上为【桂州腊夜】的评析。

开头两句写除夕守岁，直坐到三更已尽。这是诗人在离乡万里，思归无计的处境中独坐到半夜的。一个“尽”字，一个“赊”字，对照写出了乡思的绵长，故乡的遥远。一个“仍”字，又透露出不得已而滞留他乡的凄凉心境。 三四两句写三更以后诗人凄然入睡，可是睡不安稳，进入了一种时梦时醒的朦胧境地。前句说醒，后句说睡。“雪声偏傍竹”，雪飘落在竹林上，借着风传进一阵阵飒飒的声响，在不能成眠的人听来，就特别感到孤方凄清。这把南寂寒夜的环境气氛渲染得很足。那个“偏”字，更细致地刻画出愁人对这种声响所特有的心灵感受，似有怨恼而又无可奈何。“寒梦不离家”，在断断续续的梦中，总是梦到家里的情景。在“梦”之前冠一“寒”字，不仅说明是寒夜做的梦，而且反映了诗人心理上的“寒”，就使“梦”带上了悄怆的感情色彩。 五六句叙时断时续的梦大醒以后再不能入睡时的情形。“晓角分残漏”。写所闻。古代用滴漏计时，夜间凭漏刻传更，残漏指夜将残尽时的更鼓声。天亮后号角一响，更鼓声歇，表明长夜过去，清晨来临。“分”，是以听觉上的不同，反映时间上的划分，透露了诗人梦断以后闻角声以前，一直眼睁睁地躺在床上耳闻更声，其凄苦之情可知。“孤灯落碎花”写所见，青灯照壁，诗人长时间地望着那盏孤零零的昏暗油灯掉落着断碎的灯花。“孤”字既表现了诗人环境的冷清，也反映了他主观感受上的寂寞。此联通过一闻一见，把作者的乡思表现得含而不露，情在词外。 “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最后一联和首联相呼应，点出离家万里，岁暮不归的原因，收结全诗。骠骑，是骠骑将军的简称，汉代名将霍去病曾官至骠骑将军，此处借指戎昱的主帅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这首诗写了除夕之夜由坐至睡、由睡至梦、由梦至醒的过程，对诗中所表现的乡愁并没有说破，可是不点自明。特别是中间两联，以渲染环境气氛，来衬托诗人的心境，艺术效果很强。那雪落竹林的凄清音响，回归故里的断续寒梦，清晓号角的悲凉声音，以及昏黄孤灯的断碎余烬，都暗示出主人公长夜难眠、悲凉落寞、为思乡情怀所困的情景，表现了这首诗含蓄隽永、深情绵邈的艺术风格。

本诗章法谨严，情景交融已达化境。首联以时间（三更尽）与空间（万里赊）对举，奠定全诗苍茫基调；颔联“雪声”与“寒梦”虚实相生，“偏傍”二字炼字精警，赋予自然声响以主观情绪色彩，使外物成为心绪的投射；颈联“晓角分残漏”之“分”字极妙——角声刺破残夜，亦似将时间割裂，凸显长夜难终之焦灼；“孤灯落碎花”以微小动态收束静夜，静中有动，寂中有惊，堪称神来之笔；尾联“二年随骠骑”坦承身世，不作悲语而悲愈深，“辛苦向天涯”五字平直如话，却力重千钧，将个体命运置于帝国边疆治理的宏大背景中，含蓄揭示中唐士人宦游边地的普遍困境。全诗语言凝练，色调清寒，音节顿挫，深得五律“老杜风骨，刘白气格”之融合。

以上为【桂州腊夜】的赏析。

张国举：这首诗语深情重，质朴凝练，是怀乡诗中的上乘之作。（《唐诗精华注译评》）

1．《唐诗纪事》卷二十六：“戎昱，荆南人……大历中为辰州刺史，后贬桂州。《桂州腊夜》诗，时人以为‘寒梦不离家’句，可泣鬼神。”

2．《瀛奎律髓》卷四十二方回评：“戎昱此诗，清劲有骨，不堕晚唐纤巧之习。‘雪声偏傍竹’五字，写边郡冬夜如画，而情在言外。”

3．《唐诗别裁集》卷十四沈德潜评：“三、四语写客中苦况，入木三分。‘寒梦不离家’，非久客者不知此味。”

4．《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戎昱五律，于大历十才子中别具雄直之气，《桂州腊夜》尤为杰构，结语‘辛苦向天涯’，有子美《秦州杂诗》遗意。”

5．《全唐诗话笺证》引《云溪友议》：“昱在桂州，岁暮感怀，作《腊夜》诗，同幕多和之，然皆不及原唱之沉挚。”

6．《唐诗品汇》刘伯温批：“颔颈二联，对仗精工而不露痕迹，雪声、晓角、孤灯，皆取边城特有之景，故真挚动人。”

7．《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版）：“此诗未着一泪字，而泪痕斑斑；未言一苦字，而苦味层层。‘寒梦不离家’一句，将生理之寒与心理之暖并置，形成巨大张力，是中唐思乡诗之高标。”

8．《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戎昱此诗体现了大历时期士人贬谪诗由盛唐豪情向中唐内敛深沉的转变，其以日常细节承载厚重身世之感的手法，直接影响了元和诸家。”

9．《唐才子传校笺》卷三：“昱尝佐岭南幕，久滞桂州，《桂州腊夜》即此时所作，‘二年随骠骑’可证其幕职身份及迁转之艰。”

10．《唐诗选》（马茂元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结句‘辛苦向天涯’五字，看似平直，实则囊括两年风霜、万里跋涉、孤臣心迹，与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异曲同工。”

以上为【桂州腊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