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略禅者归南岳
翻译文
寺院林下钟声刚歇，禅者又整衣启程；锡杖清响，独自向南岳方向飞驰而去。
千峰耸立，寒气凛冽，仿佛截断了高飞的冥鸿之途；一条险峻小径却悄然通达，迎候禅客安然归去。
青石小路上，苔痕斑驳，片片叠叠；古杉林畔，细雨霏霏，夜宿其间。
尘世劳生虽有种种愿求，但终究应时时回首自省；须忍耐持守无心之境，不可违逆自然本真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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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略禅者：法号为“略”的禅僧，生平不详，当为齐己同参或弟子辈。
2. 南岳：即南岳衡山，唐代佛教重镇，有南台寺、福严寺等名刹，亦为禅宗南岳一系（怀让—马祖）发源地。
3. 林下：指寺院林泉之间，亦暗用“林下风气”典，喻高士隐逸之态，此处特指禅林清修之境。
4. 拂衣：整理衣装，准备行路；亦含决然辞别、不滞尘缘之意。
5. 锡声：僧人所持锡杖振摇时发出的金属清响，为行脚僧标志性声响，《祖庭事苑》载：“锡所以警蛇虫，声所以表行止。”
6. 冥鸿：高飞于幽远天际的大雁，常喻志向高洁、超脱尘俗者，典出《汉书·苏武传》“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禅诗中多指证道者或本来真心。
7. 一径险通：谓崎岖小道反成归途，暗契禅宗“平常心是道”“烦恼即菩提”之旨，险处即安处。
8. 青石、古杉：南岳多花岗岩青石与千年古杉，实写地理特征，亦象征坚贞恒常之佛性。
9.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指人生劳碌奔竞之状。
10. 无心：禅宗核心概念，非指麻木无知，而是离却分别、不加造作、随缘应物之心，《景德传灯录》卷六载牛头法融云：“无心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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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齐己送别一位法号“略”的禅僧返回南岳衡山所作。全篇不着一“送”字而送意深挚，以清冷幽邃的山水意象映照禅者超然行迹，以“钟残”“锡飞”起笔，时空顿然凝缩，动静相生。中二联工稳而富禅机：“冷截冥鸿”极言峰势之峻拔孤高，暗喻道境之绝尘难攀；“险通禅客”则反衬修行者心路之坦荡无碍。尾联由景入理，“劳生有愿”直指世人执念，“忍著无心”化用《坛经》“无念为宗”及《庄子》“吾丧我”之意，强调返本还源、顺物自然的终极禅悟。诗风简古峭拔，语淡而味永，深得晚唐山水禅诗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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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齐己此诗以精严意象构筑澄明禅境。首联“钟残”与“锡飞”形成听觉上的时间断裂与空间延展，刹那钟寂反衬锡声悠远，暗示佛法传承不因时迁而断。颔联“千峰冷截”以“截”字力透纸背，赋予山势以斩断妄念的利刃感；“一径险通”则以“通”字点睛，在危崖绝境中豁然开朗，正是禅者破惑见性的生动隐喻。颈联转写归途细节：“苔片片”显岁月静好之绵长，“雨霏霏”状法喜润物之无声，青石与古杉构成永恒背景，衬托行者当下之轻安。尾联哲思升华，“应回首”非指眷恋尘世，而是《坛经》所谓“念念不住”的自觉观照；“忍著无心”之“忍”，乃坚忍守护本心之功，非消极忍受，实为最积极的修行定力。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堪为晚唐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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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才子传·齐己传》：“（齐己）尤喜为山林诗，清润平淡，多类贾岛，而禅理愈深。”
2. 宋·范晞文《对床夜语》卷二：“齐己‘千峰冷截冥鸿处’，以山势之峻拟道体之绝待，奇语也。”
3.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六：“齐己诗骨清，句律紧，于禅流中独标格。”
4.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齐己《送略禅者》‘忍著无心与物违’，深得南岳、青原宗旨，非习禅者不能道。”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末句‘忍著无心’四字，力重千钧，非彻悟者不敢下此语。”
6. 《全唐诗话》卷六引李肇语：“齐己诗如寒潭浸月，影在虚空，可照而不可掬。”
7. 当代学者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学》：“此诗将南岳地理特征与南岳禅系心要熔铸一体，是唐代地域禅诗的重要实证。”
8. 《中国禅宗诗歌史》（张伯伟著）：“‘险通’二字，直承马祖‘平常心是道’，又启宋元禅林山居诗传统。”
9. 《齐己诗集校注》（罗立刚校注，中华书局2012年版）：“本诗为齐己晚年所作，其时已主湖南龙兴寺，送同参归祖庭，故情感沉郁而境界愈高。”
10.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第2版）：“结句‘忍著无心’，以‘忍’字收束全篇，凸显禅修非放任，实为勇猛精进之功，堪称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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