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虽年岁尚不算极老,却早已显出衰老之态,清晨对镜时每每心生惆怅。
只能姑且依靠药物维持身体,又怎敢奢望长寿安健?
天地造物自有盛衰盈亏的规律,我虽贫困衰弱,却换来了平安无病。
回到故乡更添感慨,昔日的朋友旧交几乎全都凋零去世。
有客人来访时也常常避开座位,称我为“丈人行”(长者之列),表示敬重。
这份情意我岂敢忘怀?唯有以正直诚信回报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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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岁暮:年终,亦指晚年。此处双关,既指时节将尽,也喻人生迟暮。
2. 早衰:年纪不大却显得衰老,陆游作此诗时已年逾古稀,身体多病。
3. 晨镜每惆怅:每日清晨照镜,见容颜憔悴而心生伤感。
4. 药物姑自持:只能暂借药物调养身体。“姑”意为姑且、勉强。
5. 耆老:老年人,六十曰耆,七十曰老,泛指高寿之人。
6. 造物有乘除:指自然规律有增有减,得失相抵。乘除,数学运算,引申为损益、消长。
7. 贫悴博无恙:以贫困衰弱之身换取健康平安。“博”意为换取。
8. 朋旧尽凋丧:朋友旧交都已相继去世。凋丧,凋零死亡。
9. 避席:离座起立,表示尊敬。古代席地而坐,避席是礼节。
10. 丈人行:长辈、长者之列。“丈人”为对老年男子的尊称,“行”读háng,辈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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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陆游《岁暮感怀十首》中的一首,以“余年谅无几,休日怆已迫”为韵,抒写晚年归乡后的孤寂、衰老之叹与人生无常之感。诗人自感早衰,虽未至耄耋,却已形神俱疲,面对镜中容颜,忧思难抑。他不寄望于长寿,只求平安,然故友零落,乡情凄凉,连受人敬重为“丈人”,亦觉悲从中来。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郁,体现了陆游晚年深沉的生命意识与士大夫式的道德自持——即便身处衰境,仍不忘以“直谅”报人,坚守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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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语言简淡而情感厚重,典型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去诗篇浑漫与”的风格。开篇即以“我壮已早衰”破题,直言身心之衰败,与“晨镜每惆怅”形成内外呼应,画面感强烈。继而“药物姑自持”一句,透露出无力回天的无奈,而“耆老曷敢望”更是对生命长度的彻底放弃,令人动容。
“造物有乘除”二句转出哲理思考,以辩证眼光看待命运得失——虽贫病交加,却幸免灾祸,得享余年,体现出儒家安贫乐道的思想底色。后四句转入人事之悲:故人凋零,独存者反成“丈人行”,敬意背后实为孤独。结尾“此意讵敢忘,报子以直谅”尤为精警,既回应他人尊重,亦彰显自身操守,即便老病,仍不失士人风骨。全诗由己及人,由身及心,层层推进,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温柔敦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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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组诗作于庆元年间,陆游退居山阴,感岁暮而伤流年,情真语挚,尤以‘归乡更多感,朋旧尽凋丧’十字,写尽暮年孤寂。”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放翁晚岁诸作,多沉痛剀切,此诗‘药物姑自持,耆老曷敢望’,语极颓唐,而结以‘报子以直谅’,顿还英气,可谓老而弥坚。”
3.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造物有乘除,贫悴博无恙’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表现出诗人对命运的冷静认知与坦然接受。”
4. 《陆游研究》(朱东润著):“陆游晚年诗常于衰飒中见筋骨,如此诗末二句,非徒叹老,更见其终身守道之志,此其所以高于一般哀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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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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