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伯兄前数日过皖不及把晤闻径赴杭州矣

1. 离亭燕：词牌名，双调七十二字，上片六句四仄韵，下片六句五仄韵。

2. 伯兄：对兄长的尊称，排行第一之兄。

3. 皖：指安徽，时薛时雨曾任安庆知府，故称“过皖”。

4. 苜蓿一盘：典出《史记·匈奴列传》“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后世多以“苜蓿堆盘”喻官卑俸薄、清寒自守，如王禹偁《谪居感事》“苜蓿堆盘莫叹贫”。此处指兄长生活简朴。

5. 投笔先生：用班超“投笔叹曰：‘大丈夫当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典，此处非实指从军，乃借言其早年怀抱功业、终归恬退之士人风概。

6. 邮亭：古代供传递文书及官员途中歇宿之所，即驿亭，此处指皖地某处驿馆。

7. 皖公山：即天柱山，在今安徽潜山市，古称皖山、皖公山，为皖省名山，亦为安庆府西境名胜。

8. 悭（qiān）：吝啬、欠缺，含无可奈何之憾意。

9. 水天清话：指江天开阔、心境澄明之际的从容对谈，化用姜夔《念奴娇》“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之清空意境，亦暗含苏轼“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之意。

10. 记取一樽重把：化用欧阳修《浪淘沙》“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及白居易《对酒》“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之意，谓约定重聚，再举杯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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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词人薛时雨寄赠兄长之作，情真意切，于淡语中见深衷。上片以“苜蓿”“投笔”起笔，既点明兄长清贫自守、曾有功名志业之身世，又以“老至邮亭逢骨肉”陡转直下，凸显乱世飘零中偶然邂逅的手足之恸；“金绘无价”四字反衬，力透纸背。下片由皖公山暮云、大江东去之壮阔苍茫，转入“君去我来无十日”的急促怅惘，“悭此水天清话”一语尤妙——非无时间，实乃命运捉弄、行役匆遽所致，“悭”字炼得沉痛而精微。结句“有约在西湖”宕开一笔，以期许收束，哀而不伤，显出士人惯有的温厚节制与精神持守。全篇不事雕琢而气格清刚，景语皆情语，深得白石、梅溪清空一脉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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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时雨此词，以极简之语写极深之情，堪称晚清小令中清雅隽永之代表。起句“苜蓿一盘潇洒”，不言贫而见高致，不言志而见风骨，四字已立人物之神。“投笔先生归也”一句，平缓中蓄千钧之力——“归也”二字，既含卸任、归隐之实，亦寓人生返本、精神还乡之旨。过片“滚滚大江东下”，以宏阔时空反衬个体聚散之微渺，张力顿生；“渺渺片帆高挂”则摄取瞬间视觉印象，画面感极强，令人联想到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而更添一层宦海浮沉之思。“君去我来无十日”数字，看似寻常纪时，实为全词情感枢纽：十日之隔，竟成咫尺天涯，足见清末官吏迁转频仍、身不由己之状。“悭此水天清话”之“悭”，尤为词眼——非不愿，实不能；非无情，实无奈。结句“有约在西湖”，不作悲声，而以西湖为信物，以“一樽重把”为誓约，将离愁升华为守望，使词境由实入虚、由窄拓阔，余韵悠长。通篇不用僻典，而典典贴切；不着浓色，而暮云、江流、片帆、湖光皆历历在目，深得宋人“以浅语写深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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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薛慰农词，清疏有致，不尚秾丽，近梅溪而远梦窗。《离亭燕》一阕，写兄弟聚散，水天寥廓中见手足温厚，所谓‘情真而不俚，辞达而不晦’者也。”

2.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慰农《离亭燕》‘君去我来无十日，悭此水天清话’，语似平淡，味之弥永。盖以节制之笔写难遏之情，得风人之遗意。”

3.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薛时雨词多作于宦游皖浙间，情真景真，语浅意深。此词上片写偶逢，下片写惜别，中以皖公山、大江、片帆为背景，气象虽阔而情致愈挚，足见其驾驭小令之功力。”

4. 陈匪石《声执》卷下：“晚清词家，能于白描中见筋骨者，薛慰农其一也。《离亭燕》‘苜蓿一盘潇洒’起，清气袭人；‘悭此水天清话’结，余哀在言外。”

5.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七年三月廿二日：“读薛慰农词，觉其襟抱未为时局所窘，故能于仓皇奔走中写出静气。《离亭燕》‘有约在西湖’五字，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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