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危楼高缥缈,城下澄江复相绕。
有时漾影入中流,俯看游鱼仰飞鸟。
近楼多少未行舟,满江落花洒汀洲。
人同江狎不怕浪,登楼对酒弹箜篌。
晴江依旧泻浔阳,黄鹤无由归故乡。
一声玉笛起何处,燕扑阑干花影长。
翻译文
城头高耸的危楼缥缈入云,城下澄澈的长江蜿蜒回绕。
有时楼影摇漾于江心波流之中,俯身可见游鱼戏水,仰首可望飞鸟掠空。
临近楼阁处停泊着许多尚未启航的船只,满江飘落的花瓣洒满沙洲汀岸。
人与江水亲近无惧风浪,登临高楼对酒而饮,拨弹箜篌以抒怀抱。
大别山巅白云冉冉升起,金口渡口细雨如织、洗尽尘氛。
一弯新月如钩悄然升上孤城,清辉依旧映照着高楼与浩渺江水。
晴朗的江流奔涌不息,一如往昔倾泻向浔阳;而黄鹤却再无因由飞返故乡。
忽闻一声清越玉笛不知从何处响起,燕子轻扑栏杆,花影在斜阳中悠长延展。
以上为【黄鹤楼歌】的翻译。
注释
1.危楼:高峻的楼台,此处指黄鹤楼。《水经注》载:“江夏郡西有黄鹤楼。”
2.澄江:清澈的长江。南朝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有“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3.漾影:倒影随波摇荡。中流,江心。
4.未行舟:尚未启程的船只,暗示停泊、滞留之意,暗伏时光凝驻之感。
5.狎(xiá):亲近而不惧。《庄子·大宗师》:“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此处言人与江水亲熟无畏,见胸襟旷达。
6.箜篌:古代弦乐器,形制有竖箜篌、卧箜篌之分,唐宋常用于宴乐清奏,具清越悠扬之音色。
7.大别山:位于今湖北武汉市西南,古为长江重要地理坐标,与黄鹤楼隔江相望。
8.金口渡:即金口,在今湖北武汉市江夏区,为长江重要渡口,宋代属鄂州,地近黄鹤楼。
9.浔阳:今江西九江,古属江州,长江自此段始称浔阳江,为黄鹤楼下游重要地理标识。崔颢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即遥应浔阳方向。
10.玉笛:笛之美称,典出《齐谐记》“费祎登仙,每乘黄鹤于此憩驾”,后世常以笛声唤鹤、寄思,李白《春夜洛城闻笛》“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即承此脉络。
以上为【黄鹤楼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北宋名臣夏竦所作《黄鹤楼歌》,属七言古风,融写景、抒情、用典、哲思于一体。全诗以黄鹤楼为轴心,勾连地理(大别山、金口渡、浔阳)、时间(晨昏交替、新月初升)、物象(游鱼、飞鸟、落花、燕子、玉笛)与历史意象(黄鹤归乡之典),构建出空灵高远又略带苍茫的意境。不同于崔颢《黄鹤楼》的悲慨沉郁或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的俊逸洒脱,夏竦此作更显宋人理性观照下的静观与节制:景致铺陈细密有序,情感含蓄内敛,典故化用自然无痕,“黄鹤无由归故乡”一句既承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之遗响,又翻出新境——非言仙踪杳渺,而重在“无由”二字,暗寓人事迁变、天道难询的深沉喟叹。末句“燕扑阑干花影长”,以动态之“扑”与静态之“长”相生,收束于视觉余韵,极富宋诗理趣与画面张力。
以上为【黄鹤楼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章法谨严,八句一转,层层递进:首四句实写登楼所见之空间结构与动静相宜之景;次四句由近及远,自舟楫落花转入山云风雨,拓展时空纵深;后八句则由月升孤城转入历史沉思,“晴江依旧”与“黄鹤无由”形成强烈张力——自然恒常而仙迹难觅,暗喻人事代谢之不可逆;结句玉笛起处,不直写笛声,而以“燕扑阑干”之微动、“花影长”之渐变收束,将听觉转化为视觉延宕,余味绵长。诗中“俯看游鱼仰飞鸟”一句,上下对举,视角翻转,极具宋人精微观物之趣;“半钩新月上孤城”之“上”字,赋予月以生命律动,炼字精警。全篇无一句议论,而家国之思、身世之感、宇宙之思皆涵泳于意象流转之间,堪称宋人咏楼诗中融唐风之气韵与宋调之思致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黄鹤楼歌】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九引《吴礼部诗话》:“夏英公竦诗,清丽中见骨力,尤工于登临怀古。《黄鹤楼歌》‘人同江狎不怕浪’五字,得李太白遗意而不袭其狂,可谓善学。”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英公此歌,虽非律体,而气格高华,辞采明净。‘晴江依旧泻浔阳,黄鹤无由归故乡’,十字足抵崔颢数语,盖以静制动,以常反衬变,识见更深。”
3.《宋诗钞·文庄集钞序》(吕留良辑):“竦诗不尚险怪,而贵乎典重渊雅。《黄鹤楼歌》诸作,出入李、杜、王、孟之间,而自有宋人澄明之思。”
4.《四库全书总目·文庄集提要》:“竦诗多应制酬和,然登临诸作,如《黄鹤楼歌》《北楼望月》等,气象宏阔,词旨清远,足见其学养之厚、襟抱之大。”
5.钱钟书《宋诗选注》:“夏竦此篇,以‘无由’二字点破仙凡之隔,不作痴语,不发浩叹,而苍茫之感自见,较之后世徒摹崔李者,殊为难得。”
以上为【黄鹤楼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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