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清晨,我披着南陵上空的云雾出发;傍晚,向建平岸边的树木作揖停泊。
乌鸦啼叫着跟随客船飞行,夕阳的余晖洒满孤独的边防戍所。
险恶的急流无需多言,水底石棱如锯齿般森然耸立。
浪高一丈,雪白如花,飞溅的水沫直扑进船窗。
此身本就不由我主宰,又何必在其中安放恐惧与惊怖?
饮酒至酣畅时,倒头便睡,任那蛟龙与鳄鱼般的风浪怒吼而过。
醒来后欣然推开枕头起身,拄着拐杖漫步散心。
沙洲边那多情的柳树,殷勤地记下我系舟停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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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暮次:傍晚停宿。次,驻扎、停留。
2. 秭归:今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位于长江三峡西陵峡畔,为屈原故乡,历代诗人多有吟咏。
3. 南陵:泛指南方山岭,此处或指长江沿岸之山。一说为唐代南陵县(今安徽),但此处应为泛称。
4. 建平:古郡名,辖境在今重庆巫山至湖北巴东一带,东汉置,晋沿用,为长江上游要地。
5. 客樯:客船的桅杆,代指旅船。
6. 孤戍:孤立的边防哨所,此处指江边荒凉的戍楼或瞭望台。
7. 恶滩:险恶的江滩,长江三峡多急流险滩,行船极险。
8. 石芒:水中尖锐的石棱。芒,尖刺状。
9. 是身初非我:语出佛家思想,意谓身体本非真正自我,乃四大假合,不必执着。
10. 鲛鳄:传说中的海怪,鲛为蛟龙类,鳄指凶猛水兽,此处比喻惊涛骇浪。曳杖:拄着手杖。维舟:系舟,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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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暮次秭归》是南宋诗人陆游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描写了诗人途经三峡险滩、夜泊秭归时的所见所感。全诗以写景起笔,继而转入抒怀,展现了诗人面对自然险境时的豁达胸襟与超然态度。诗中既有对长江险滩恶浪的真实描绘,也有对人生无常、身心寄托的哲理思考。语言质朴刚健,意境苍凉雄浑,体现了陆游诗歌“悲壮沉郁”与“旷达洒脱”并存的艺术风格。通过“酒酣一枕睡,过尽鲛鳄怒”等句,表现出诗人不为外物所扰的精神境界,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和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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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时间为序,从“朝”到“夕”,再到“酒酣”“推枕起”,完整呈现了诗人一日行程与心境变化。开篇“朝披南陵云,夕揖建平树”以工整的对仗勾勒出旅途的漫长与山水的连绵,动词“披”“揖”赋予自然以人格,体现诗人与山川的互动。中间写景部分极具画面感:“啼鸦随客樯”写动态之凄清,“落日满孤戍”写静态之苍茫,构成一幅江行暮宿图。
“恶滩不可说,石芒森如锯”两句,语言简劲,突出三峡行船之险,令人触目惊心。“浪花一丈白,吹沫入窗户”更以夸张手法写出波涛之猛烈,仿佛身临其境。至此,环境之险已至极点,但诗人笔锋一转,进入哲思层面:“是身初非我,底处著忧怖?”借用佛教“无我”观念,表达超脱生死忧惧的胸怀。这种在极端环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思路,正是陆游晚年诗作的重要特征。
“酒酣一枕睡,过尽鲛鳄怒”尤为精彩,以豪迈之态面对自然之怒,显现出士大夫的从容与自信。结尾“殷勤沙际柳,记我维舟处”则转为温情一笔,将无情之柳拟人化,寄托羁旅情怀,余韵悠长。全诗由景入情,由实入虚,结构严谨,气脉贯通,堪称陆游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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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三峡险境,逼真如画。‘石芒森如锯’‘吹沫入窗户’数语,足令读者毛发森然。”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陆放翁诗,每于险绝处见坦夷。‘是身初非我’二语,深得禅理,非徒以气胜也。”
3. 《历代诗话》引《养新录》:“放翁入蜀后诗益老成,尤工于写江行之险。此篇‘过尽鲛鳄怒’,有履险如夷之概。”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在蜀期间所作山水纪行诗,融合写实与哲思,既表现自然威力,又展现主体精神的超越,此诗即为代表。”
5.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暮次秭归》以冷静笔调描写惊心动魄之景,复以佛理化解恐惧,体现其晚年‘外物不入,中心自守’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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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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