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来不可当,街中横笛人马僵。
西家女儿午未妆,帐底炉红愁下床。
翻译
狂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势不可挡,街头有人吹笛,人马都被冻得僵立不动。
西邻家的姑娘到了中午还未梳妆,蜷缩在帐中,炉火正红,却仍因寒冷而愁于下床。
东邻人家正设宴款待宾客于彩绘堂屋之中,两列女子用纤纤玉指调弄着琴瑟笙簧。
锦绣帷幕四面围合如墙垣一般,轻风也吹不散香炉中静静燃烧的猊形熏香。
唯有我独自登上城楼,遥望苍茫荒原,胸怀激荡,一心想要为国家收复河湟失地。
可我才能浅薄却志向远大,实属不自量力,西家东家之人皆笑我狂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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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风登城:诗题点明时间与动作,大风起时登城远望,寓有动荡时局与诗人内心激荡之意。
2. 风从北来:北方象征外敌(金人),风势猛烈,暗喻边患紧迫。
3. 街中横笛人马僵:笛声在寒风中断续,人马冻僵,既写天气严寒,亦暗示社会麻木、军备松弛。
4. 西家女儿午未妆:女子懒起,生活慵懒,反映民间安于现状,不问国事。
5. 帐底炉红:帐中炉火通红,极言室内温暖,与户外风寒形成对比。
6. 东家唤客宴画堂:东邻设宴于装饰华美的厅堂,象征权贵阶层沉迷享乐。
7. 两行玉指调丝簧:歌伎弹奏乐器,描绘宴乐场景,凸显奢靡风气。
8. 锦绣四合如垣墙:锦绣帷幕重重围合,如同高墙,隔绝外界风雨,象征封闭安逸的生活。
9. 微风不动金猊香:金猊,香炉名,雕成狻猊(狮子)形。香烟静燃,毫无波动,喻环境安宁无虞,与诗人内心的激荡形成反差。
10. 河湟:指黄河、湟水流域,唐代曾属中原,后陷于吐蕃,宋代时多指代被金人占据的西北失地,此处泛指沦陷国土。陆游常以“平河湟”表达恢复中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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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大风登城》是南宋诗人陆游的一首七言古诗,借登城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愤与孤独。全诗前六句写市井安逸、享乐升平之景,后四句陡转直下,突显诗人“独醒”之志与众人“沉醉”之态的强烈对比。风起于北,既是自然景象,亦暗喻外患压境;而“横笛人马僵”,既写寒风刺骨,也隐示军民麻木、国势危殆。东西两家的暖室欢宴,反衬出诗人孤身登城、心忧天下的清冷形象。“才疏志大不自量”是自嘲,更是深痛之语,末句“笑我狂”三字,将世人的不解、时局的冷漠与个人的倔强刻画得入木三分。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现实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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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八句铺陈市井安乐图景,后四句转入诗人自我抒怀,形成强烈对比。诗人以“大风”起兴,既写实景,又寓时局动荡。西家“愁下床”与东家“宴画堂”看似琐碎日常,实则深刻揭示了社会各阶层在国难当头时的麻木与享乐心态。而“我独登城”一句,如峰峦突起,将诗人孤高卓绝的形象推至前台。“望大荒”不仅是空间上的远眺,更是精神上的超越;“平河湟”则是其一生未曾熄灭的政治抱负。结句“才疏志大不自量”表面自贬,实则蕴含无限悲慨——非才疏,乃时不予我;非不量,乃知其不可而为之。世人笑其“狂”,恰证明其志之坚、识之远。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冷暖对照,动静相生,情感由抑而扬,再转为沉郁顿挫,充分展现了陆游诗歌“悲壮激烈”与“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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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以风起兴,托物寓意,市井酣嬉,独醒者登高望远,志在恢复,而世莫之知,故曰‘笑我狂’,悲夫!”
2. 《历代诗话》引清·赵翼评:“陆放翁诗,忠愤之气,每于不经意处流出。如此诗写风雪登城,而宴乐盈室,独抱孤怀,欲平河湟,虽自谓‘不自量’,实千载同悲。”
3. 《唐宋诗醇》卷四十三:“前写安乐之俗,后抒孤忠之怀,冷暖异情,贤愚殊趣。末二语自伤自责,而忠义之气凛然。”
4.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古,多直抒胸臆,此诗尤见风骨。‘锦绣四合’与‘大荒’对照,一闭一开,一私一公,用心良苦。”
5. 《剑南诗稿校注》按语:“此诗作年不详,然观其意,当为退居山阴时所作。时朝廷主和,士民安逸,唯放翁念念不忘恢复,故有‘笑我狂’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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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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