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月色昏暗,我敲响了旅店的门;灯光微弱,我坐在床席上。
粗米饭中掺杂着沙土,瘦菜如同野草荆棘。
我安然接受这样的一餐饱腹,并不觉得与珍馐美味有何不同。
我岂是拘于口腹之欲的儿女之辈?只为饮食而心生怨尤,岂非辜负德行?
古人以空怀俸禄为耻,若不出仕,便应亲自耕作务农。
从今以后,这双执犁的手,将终生远离笔墨,归于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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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广汉:宋代地名,今四川广汉市,位于成都平原北部。
2. 十八里草市:指距某地十八里的乡村集市,“草市”为唐代以来设于城外或乡村的临时性市场。
3. 月黑:无月之夜,天色极暗。
4. 店门:旅舍、客店之门,指投宿之处。
5. 灯青:油灯发出青白色的光,形容灯火微弱、昏暗。
6. 床箦(zé):床铺上的竹席,代指简陋床铺。箦,竹编床垫。
7. 饭粗杂沙土:粗糙的米饭中混有沙粒,反映饮食条件恶劣。
8. 菜瘦等草棘:蔬菜稀少瘦弱,如同野草荆棘,形容菜肴粗劣。
9. 均一饱:同样能吃饱,强调物质差异不影响基本满足。
10. 玉食:珍美的食物,常指贵族或官宦阶层的饮食,与粗食相对。
11. 口腹为怨德:因饮食不佳而心生怨恨,被视为有损德行。
12. 怀禄:心怀俸禄,指贪图官职利禄而无所作为。
13. 力穑(sè):努力耕作。穑,收割谷物,泛指农事。
14. 扶犁手:指从事耕作的农夫之手,象征务农生活。
15. 谢翰墨:辞别笔墨,即不再从事写作或仕途文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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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自广汉返程途中,宿于十八里草市之时,记录旅途困顿与内心感悟。诗人面对简陋饮食、艰苦环境,未生怨怼,反而以平和心态接纳,并由此引发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他反思士人身份与生存方式,提出若不能出仕报国,则不如躬耕自养,以劳动实现人格独立。诗中“我岂儿女哉,口腹为怨德”一句,凸显其超越物质困苦的精神追求;末句“终老谢翰墨”,更流露出对文学生涯的某种告别之意,表达归隐务农、返璞归真的志向。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中儒家安贫乐道与农家理想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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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一次旅途夜宿为切入点,通过描写饮食粗劣、住宿简陋的现实情境,展现诗人面对困苦时的精神态度。开篇“月黑叩店门,灯青坐床箦”,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孤寂寒夜中的旅人形象,氛围沉郁而真实。中间四句写饮食之艰,“饭粗杂沙土,菜瘦等草棘”,毫不掩饰生活的窘迫,但紧接“泰然均一饱,未觉异玉食”,笔锋一转,表现出超然物外的胸襟。这种安贫乐道的态度,正是儒家“君子忧道不忧贫”的体现。
后半部分由个人境遇上升至人生选择:“我岂儿女哉,口腹为怨德”,自我警醒,拒绝沉溺于物质抱怨;继而引古人“耻怀禄”之训,提出“不仕当力穑”的价值观,表达对虚食俸禄的鄙弃与对劳动尊严的推崇。结尾“从今扶犁手,终老谢翰墨”,语气决绝,似有告别文学生涯、归隐田园的决心,虽未必真能践行,却反映了陆游晚年在理想受挫后对另一种生命形态的向往。
全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语言朴素无华而意蕴深厚,是陆游纪行诗中兼具生活实感与哲理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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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卷三十七引清·赵翼评:“放翁诗多激昂慷慨之作,然此类羁旅小篇,反见其安贫守志之节。‘泰然均一饱’五字,可作座右铭。”
2. 《宋诗钞·陆放翁集》评:“此诗语极平淡,而骨力自现。‘口腹为怨德’一语,深得儒者克己之旨。”
3. 《历代诗话》引清·吴骞语:“放翁晚岁多归农之思,此诗‘终老谢翰墨’句,非一时感慨,实积念所钟。”
4.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评:“陆游此类纪行小诗,往往于琐事中见襟怀,于困顿中显气节,此篇即以粗饭粝食发为高论,体现其一贯的道德自律精神。”
5. 《宋诗鉴赏辞典》评:“诗中‘古人耻怀禄,不仕当力穑’二句,既是对士人操守的重申,也折射出南宋士人在仕途困顿时的精神出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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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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