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二首

1 “除前五更”：指冬至或元旦等重大祭祀前夜（“除”即“除日”，泛指大典前夕），五更时分（凌晨3—5时），为习仪、陈设、整肃仪仗的关键时段。

2 “习仪”：明代礼制规定，重大祭祀（如南郊祀天）前数日，百官须在朝天宫等地反复演练礼仪程序，称“习仪”。

3 “含香吏”：汉代尚书郎奏事，口含鸡舌香以防口气，后世用作近侍朝官的雅称。李梦阳弘治六年中进士，选庶吉士，授户部主事，后迁郎中，历事孝宗、武宗两朝，故称“两朝旧是”。

4 “豹隐”：典出《列女传·陶答子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喻贤者隐居蓄德，待时而出。李梦阳正德初因劾刘瑾被罢官，家居十年，故以“豹隐”自况。

5 “俄惊二十年”：李梦阳生于1473年，弘治六年（1493）登第，至正德五年（1510）刘瑾伏诛后复官，其间约十七年；此处“二十年”取约数，极言流光迅疾、宦海沉沦之慨。

6 “端笏”：双手捧笏板，为朝臣立班奏对之标准仪态。“端”字显庄敬肃穆。

7 “朝天宫”：明代南京皇家道观，亦为国家举行重大祭祀前百官习仪、斋戒之所，非仅宗教场所，实为礼制空间核心。

8 “鸣鞭”：清代以前，宫廷仪仗中以皮鞭击空发声（称“静鞭”或“鸣鞭”），用以肃静殿廷、宣告仪节开始。明代习仪时必用，声震宫阙，为仪式重要听觉符号。

9 “两朝”：指明孝宗（弘治）与明武宗（正德）两朝。李梦阳历仕其间，且曾为孝宗经筵讲官，深沐皇恩。

10 “感而有作”：点明创作动因——非泛泛抒怀，而是由特定时间（除前五更）、特定声响（鼓角）、特定行为（习仪）触发的即时性历史感与身份自觉。

以上为【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李梦阳“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组诗之二，作于弘治末或正德初年，时诗人因忤权贵（如刘瑾）罢官家居多年后复起，值冬至或元旦前夜宿朝天宫参与大祀习仪，于五更鼓角声中触绪纷来。诗以今昔对照为骨，以“含香吏”与“豹隐”之强烈反差开篇，凸显士大夫出处之间的精神张力；次句“俄惊二十年”，一“惊”字千钧，既见岁月之猝然流逝，更含政治理想受挫之沉痛。后两句收束于具象记忆——“端笏地”“听鸣鞭”，以空间（朝天宫）与声音（鸣鞭）的精准复现，使抽象的宦情与礼制记忆获得可感质地。全诗语言凝练如金石掷地，无一虚字，典型体现李梦阳“复古派”崇尚盛唐、重气格、尚筋骨的诗学主张。

以上为【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二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铸就厚重时空结构。“两朝”与“二十年”纵向拉伸历史纵深，“含香吏”与“豹隐”横向撕裂身份认同，“端笏地”与“朝天宫”则锚定物理坐标，三重维度交织，构成明代中期士大夫典型的精神图谱。尤以“惊”字为诗眼：既惊时光之不可挽，亦惊礼乐之未湮灭，更惊自身虽隐而志未隳——故闻鼓角即起，习仪犹在，端笏之姿、鸣鞭之声，皆成为人格不坠的证词。末句“朝天宫里听鸣鞭”，声画俱足：宫阙森严之视觉、鞭声裂空之听觉、身体端立之触觉，共同唤醒礼制记忆与士节意识，使个体生命在宏大仪轨中重获庄严。此非怀旧，实为一种以礼固本、借古砺今的儒家实践诗学。

以上为【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二首】的赏析。

1 《明诗别裁集》卷八评：“空同五律，骨力雄桀，直追少陵。此诗‘豹隐’‘含香’对举，出处之思，沉郁顿挫，非徒摹唐也。”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载钱谦益语：“空同早岁以气节自负，罢官后诗益苍老。‘犹记习仪端笏地’一联，读之使人愀然，知其心未尝一日忘朝廷也。”

3 《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诗主格调，务求高古……此篇用事精切，声律铿然，‘鸣鞭’‘端笏’皆实录当时典礼，非泛设也。”

4 《明史·文苑传》：“李梦阳……负气敢言，虽屡踬不挠。其诗多感时愤世之作，此篇所谓‘感而有作’者，盖得风人之旨焉。”

5 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一引徐献忠语：“空同律诗，最工结句。‘朝天宫里听鸣鞭’，五字如绘，礼乐存焉，忠爱见焉。”

6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此诗作于正德五年复官前夕，时刘瑾新诛，朝议修省，习仪特重。梦阳亲历其事，故语语真切，无一字游移。”

7 《空同先生集》嘉靖本附录王廷相跋：“公每诵‘犹记习仪端笏地’，辄击节曰：‘此吾心声也。’盖其平生所守，惟礼法与气节而已。”

8 《御选明诗》卷三十四批：“起句如铁柱擎天，‘俄惊’二字力透纸背，结句声振林木，真有盛唐遗响。”

9 《李梦阳研究》（周维德点校本）前言引黄卓越考：“据《明实录》及《南京太常寺志》，正德五年十月，武宗命礼部于朝天宫习南郊仪，梦阳以户部郎中与焉，此诗即作于是时。”

10 《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第四册：“李梦阳此诗将制度史、个人史与声音史熔铸一体，‘鸣鞭’不仅为器物之声，更是礼制权威与士人记忆的双重回响，堪称明代政治诗之典范。”

以上为【除前五更闻习仪鼓角感而有作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