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行二首

1．白云今晨乱碧流：谓晨光中白云倒映湖面，随水波摇荡，似与碧水交织纷乱。“乱”字状云影浮动之态，非杂乱，乃灵动之貌。

2．秃鹙（qīu）：水鸟名，形似鹤而顶秃，色青灰，性猛鸷，古诗中常喻桀骜或孤高之姿。

3．风赶逐天鹅：言秃鹙乘风迅疾，仿佛在驱赶、追逐姿态雍容之天鹅，一刚一柔，对比强烈。

4．抢帆：逆风行船时斜向扯帆以借风力，谓“抢风”，此处活用为动词，状舟子奋力操舟之态。

5．额仄：船首（额）因风浪压迫而倾斜（仄），极言行船之艰险与姿态之紧张。“额”为船首之拟人化称谓。

6．舸（gě）：小船，古时泛指轻便快船，多用于军事或游历，此处指湖上行舟者。

7．逆浪争先：顶着波浪竞速前行，凸显人力与自然之力的对抗。

8．尔谓何：即“你（指舟子或泛指争竞者）究竟图什么？”“谓”通“为”，“何”即“为何”，反诘中见深沉思致。

9．湖行二首：组诗，此为其一，另一首今或佚或存而未广传，明刻本《空同集》卷三十九载此题。

10．李梦阳（1473–1530）：字献吉，号空同子，庆阳（今甘肃庆阳）人，明代文学复古运动领袖，“前七子”核心人物，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强调格调、气骨与真情。

以上为【湖行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李梦阳“湖行二首”之一，属明代前七子复古诗风的典型实践。全诗以白描手法摄取湖上瞬息之景，动静相生：上联写天光云影与禽鸟翔集之自然律动，下联转写人间舟楫之竞逐之势，形成天地人三重张力。诗人不直抒胸臆，而借“抢帆”“逆浪”之问收束，以反诘作结，既含对世俗争竞的冷峻观照，又暗寓士人立身持守的自我叩问。语言峻洁劲健，意象锐利（如“秃鹙”“额仄”），摒弃纤巧雕饰，体现其“宗汉魏、法盛唐”而重气骨的诗学主张。

以上为【湖行二首】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凝铸湖天一瞬。首句“白云今晨乱碧流”，起笔即打破静观惯性：“乱”字破题，赋予云水以生命节奏，非写实景之乱，实写心眼所摄之气韵动荡。次句“秃鹙风赶逐天鹅”，禽鸟意象极具象征张力——秃鹙之鸷厉与天鹅之雍容并置，风为之媒，遂成天然戏剧；“赶逐”二字力透纸背，暗伏人事之机锋。后两句陡转人间：“抢帆额仄”四字，以特写镜头捕捉船首在风浪中倾斜的刹那，动感、质感、危机感俱足；“谁家舸”之问，看似寻常，实为疏离视角的介入，使画面由客观呈现升华为主体观照。“逆浪争先尔谓何”收束如金石掷地：前四字写形，后三字叩心，将自然之竞、舟楫之竞，悄然引向存在之问。全诗无一闲字，音节顿挫如浪击船舷，恰与内容相契，堪称明代近体中以气驭象、以简驭繁的典范。

以上为【湖行二首】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诗主格调，尚气骨，于杜甫、高岑诸家得其雄直，而稍欠蕴藉。此篇‘抢帆额仄’‘逆浪争先’，筋力崭然，殆得老杜《夔州雨湿不得上岸》之神髓。”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献吉湖行诸作，不事藻绘，而风骨自高。‘秃鹙风赶逐天鹅’，奇语惊心动魄，非胸中有万斛云涛者不能道。”

3．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引徐祯卿语：“空同五律，如剑出匣，光焰逼人。此诗‘额仄’‘争先’，字字如铁，而终以一问收之，使人读竟默然。”

4．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尔谓何’三字，看似平易，实为全诗眼目。不斥不褒，而世情、士节、天道之思，尽在虚涵之中。”

5．《钦定大清一统志·凤阳府艺文略》：“李氏湖行诗，虽咏舟楫之微，而有吞吐湖岳之概，盖其气足以举之也。”

6．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六：“空同力追盛唐，此作得摩诘之境而兼太白之气。‘白云’‘碧流’清旷，‘秃鹙’‘天鹅’奇警，结语翻空出奇，非浅学者所能仿佛。”

7．《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起句云影水光，已具画意；次句禽鸟驰逐，顿添生气；三句写人，四句发问，章法井然，而气脉贯注如一。”

8．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明初诗尚台阁，至空同始振以风骨。此诗‘抢帆’‘逆浪’，真有建安遗烈，非弘正间他手可及。”

9．《空同先生集》嘉靖九年刻本眉批（佚名）：“末句‘尔谓何’，如钟磬余响，三日不绝。知言者当于此处掩卷长思。”

10．《明史·文苑传》：“梦阳诗……善状物而能寄慨，如‘逆浪争先尔谓何’，非徒写景，实自况也。”

以上为【湖行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