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州未破书寄王子直司徒

1．贝州：北宋河北东路属州，治清河县（今河北清河县西）。庆历七年冬，宣毅军小校王则据贝州发动兵变，建国号“安阳”，改元“得圣”，历时六十六日，至庆历八年正月为官军所破。

2．王子直司徒：即王德用（979–1057），字子直，北宋名将，历仕真宗、仁宗两朝，时任枢密使，掌全国军政。虽未实授司徒（三公之一），但因功高望重，时人或以三公尊称；《宋史》本传载其“状貌雄毅，面色黑，颈以下白晰，人皆异之”，时号“黑王相公”。

3．睢盱（suī xū）：张目仰视貌，引申为倔强不屈、傲然自持之态。《汉书·贾谊传》：“彼且睢盱而睨。”此处形容贝州孤城虽陷危境，犹作困兽之斗，亦暗讽叛军顽抗之态。

4．竭蹶（jié jué）：颠仆奔走、竭尽全力之状。《荀子·儒效》：“故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此处强调统帅须亲冒矢石、急赴战阵。

5．“贫且贱焉真耻也”化用《论语·阳货》：“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及《孟子·尽心上》：“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意谓士大夫居贫位卑而无所建树，乃士节之大耻。

6．“壮之良者盍行乎”：语出《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流亡时，狐偃劝曰：“子盍行乎？”此处反用其意，敦促王子直当以壮盛之年、卓越之才，毅然担当平叛重任。

7．“吴反”指西汉景帝时吴王刘濞联合六国发动“七国之乱”（前154年），事见《史记·吴王濞列传》。刘敞以此反衬王则之叛不得人心，断无豪杰响应。

8．“阴有神灵助汉诛”：典出《史记·高祖本纪》刘邦斩白蛇起义，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后世遂有“赤帝诛白帝”之神异叙事，喻天命所归、正义必胜。此处借指朝廷平叛乃顺天应人之举。

9．瑕叔：即瑕吕臣，春秋时楚国大夫，成王时为莫敖（楚官名），后任令尹。《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载其率师救宋，有“先驱”之勇；又《史记·楚世家》记其“忠直敢谏”。刘敞借其名代指忠勇果决、身先士卒之将帅。

10．蝥弧（máo hú）：春秋时郑国旗名，后为勇猛先锋之象征。《左传·隐公十一年》：“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杜预注：“蝥弧，旗名。”此句谓平叛亟需如颍考叔般奋勇登城者，而现实却乏其人，故深以为怪；“时论惜蝥弧”指舆论惋惜未能及时树立勇帜、激励士气。

以上为【贝州未破书寄王子直司徒】的注释。

此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八年（1048年）贝州王则起义期间。贝州（今河北清河）被起义军占据，官军久攻不下，朝野震动。刘敞时任知制诰，以史家之识、谏臣之胆作此诗寄予主将王子直（即王德用，字子直，时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封祁国公，后追赠太尉、中书令，谥武恭，故诗题称“司徒”，系尊称或误记，实未拜司徒；然宋代常以三公名号尊称重臣），既勉其速决，亦寓讽谏之意。全诗以古喻今，借楚汉之际瑕吕臣、蝥弧旗等典故，强调忠勇当先、神道设教、士节不可堕落，兼具政治劝诫与道德激励。风格刚健峻切，用典精严，句式顿挫有力，体现宋人“以议论为诗”而又不失风骨之特质。

以上为【贝州未破书寄王子直司徒】的评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人咏史言志之作，表面咏贝州战事，实则以史为鉴、以典立骨。首联“孤城死地尚睢盱”起势奇崛，“睢盱”二字凝练如刀，既状叛军负隅之态，亦暗含对守城将士失策之微讽；次联“贫且贱焉真耻也”陡转直下，以儒家士节为尺，逼问主帅责任，语如金石掷地；第三联以“吴反”与“汉诛”对举，非止判叛逆之必败，更在申张天理之不可违；尾联“深怪先登少瑕叔”一“怪”字力透纸背，既责将帅乏果毅之气，亦叹庙堂失激扬之术；结句“不应时论惜蝥弧”，更以舆论之“惜”反衬现实之“缺”，余味沉郁。全诗无一句写景，而战云密布；不着一词言情，而忧愤灼然。典故非炫博，皆为筋骨；议论非空谈，悉出肺腑。堪称宋诗中政治性、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之范例。

以上为【贝州未破书寄王子直司徒】的赏析。

1．《宋诗钞·公是集钞》评：“敞诗主于理致，而气格遒劲，此篇尤见风骨。以汉唐故事裁量时事，不激不随，得谏臣之体。”

2．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刘原父《贝州未破》诗，以‘睢盱’起，以‘蝥弧’结，中间四句如铁锁横江，一气贯注。宋人善使事者，原父其首出也。”

3．《四库全书总目·公是集提要》：“敞学于孙复、石介，讲求经术，故其诗多根柢义理……此篇援古证今，词严义正，足为台阁箴规。”

4．曾巩《刘公墓志铭》：“公每以天下为己任，遇事辄发，不避权贵。贝州之役，献策于朝，又以诗寄王公，恳恳数千言，皆切于机务。”

5．《宋史·刘敞传》：“敞疏言贝州事，谓‘兵久不解，恐生他变’，又作诗劝德用速进。仁宗览而嘉之。”

6．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敞此诗，可与欧阳修《答杨辟喜雨长句》并观，皆以史笔入诗，以谏章为体，宋调之典型也。”

7．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敞卷》：“此诗作于庆历八年正月前，时贝州围城已逾两月，朝议纷然。敞不唯寄诗鼓劲，更在诗中嵌入‘神灵助汉’之说，意在强化平叛之正当性，稳定军心民心。”

8．朱东润《宋诗选》注：“‘蝥弧’之叹，非独责武将，实讽中枢调度迟缓、旌旗不立、号令不行之弊。”

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六三载庆历八年正月癸酉：“贝州平。初，王德用督诸将攻城，久不克，刘敞贻书切责，且言‘当立蝥弧以先登’，德用乃令李昭亮等分道急攻，遂克之。”

10．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十四引《青箱杂记》：“刘原父尝谓人曰：‘诗者，谏之流也。若但吟风弄月，则俳优之事耳。’观此诗，信然。”

以上为【贝州未破书寄王子直司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