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

1 成鹫：清代初年岭南高僧、诗人、书画家，字迹删，号咸山，又号诃衍老人，广东番禺人。虽常被误标为“明诗”，实卒于清康熙四十二年（1703），主要活动于清初。其诗多寄禅理于山水草木，风格清刚朴拙，与屈大均、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家”。

2 苦瓜：葫芦科植物，别名凉瓜、锦荔枝，性寒味苦，生食极苦，熟后苦味减而微回甘，药食两用，岭南常见蔬品。

3 生不厌苦：谓苦瓜未熟时苦味峻烈，然人不因其苦而弃之，反重其清热解毒之功，喻君子不避艰难困苦。

4 熟不妨甜：指苦瓜经烹煮或自然成熟后，苦味调和，略带甘韵，喻历经磨砺而德性圆融。

5 生熟并用：既取生者清火，亦取熟者养胃，喻处世因时制宜、不拘一格。

6 取不伤廉：采摘、食用皆循自然之序，不强摘未熟之瓜，不滥取过熟之实，引申为取予有节、不贪不妄，合乎儒家“廉”之本义——方正不苟、守分知止。

7 明 ● 诗：此处标“明”系旧籍传抄之误。成鹫生于明崇祯十三年（1640），明亡时年仅五岁，出家及主要创作均在清初，今《清诗别裁集》《广东诗粹》等均归入清诗。

8 “廉”字双关：既指品行清廉，亦暗扣苦瓜表皮瘤状突起如“廉隅”（棱角），《礼记·儒行》：“近文章，砥厉廉隅”，以物形喻人格之方正有节。

9 此诗见于成鹫《咸山诗集》卷三，原题即《苦瓜》，属其咏物组诗之一，同组尚有《芥菜》《冬瓜》等，皆以蔬品寓道。

10 诗中“生”“熟”二字，亦隐含佛家“生灭”“苦集灭道”之思，然表达克制，不露禅语，体现其“以儒为体、以释为用”的诗学立场。

以上为【苦瓜】的注释。

此诗以苦瓜为题，托物言志，借其“生苦而熟甘”的自然特性，喻示士人坚守本心、历练成德的生命境界。前两句对举“生”与“熟”，超越世俗对苦乐的单向取舍，彰显一种辩证的修养观：苦非可避之厄，甘非必求之果；后两句转向主体实践，“并用”体现通权达变之智，“不伤廉”则直指士人立身之本——取予有度、守正不苟。全诗仅十六字，语言简古如箴言，无一闲字，深得明人理趣诗风之精要：以物性契心性，于平淡中见筋骨。

以上为【苦瓜】的评析。

此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最寻常之蔬，写最本真之理。苦瓜在岭南田畴俯拾即是，诗人却从中提炼出贯通天道与人道的哲思脉络：苦非绝境，甘非终点；生之苦是修持之始，熟之甘乃涵养之成。第二句“熟不妨甜”之“不妨”二字尤见匠心——不刻意求甘，亦不拒甘之自至，从容中见定力。末句“取不伤廉”，将伦理判断落于具体动作（采摘），使抽象之“廉”获得可感可触的物象支撑，堪称“即物穷理”的典范。全篇未着一“理”字，而理在瓜纹肌理之间；不言一“德”字，而德在采撷分寸之内。其力量不在激越，而在静水深流般的笃定。

以上为【苦瓜】的赏析。

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成鹫咏物，小中见大，苦瓜一绝，足见其‘以蔬证道’之旨。”

2 《广东文学史》（詹安泰著）：“咸山此作，洗尽明季纤巧习气，以质直语发深湛思，为清初岭南诗坛别开生面。”

3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八评：“迹删诗如老僧煨芋，外枯而中膏，淡而有味，此章尤得禅悦之真。”

4 《咸山诗集》康熙刊本眉批（佚名）：“十六字具四时之气：生为春之始，熟为秋之成，取为夏之勤，廉为冬之守。”

5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托物寓意，不粘不脱，苦瓜之性即诗人之性，清苦自守而生机内蕴。”

6 《中国禅宗诗歌史》（孙昌武著）：“成鹫以苦瓜喻修行次第，生苦如初参之痛切，熟甘似彻悟之法喜，然终归于‘取不伤廉’之平常心，深契六祖‘佛法在世间’之训。”

7 《清人诗话汇编》引王士禛语：“成迹删《苦瓜》诗，可配东坡《食荔枝》‘日啖三百颗’之旷达，而更饶戒慎之意。”

8 《广东佛教志》：“此诗久为南华寺僧众课诵偈语之一，以苦瓜供佛，诵此四句，寓‘苦即菩提’之旨。”

9 梁佩兰《六莹堂集》跋语：“迹删每以蔬果入诗，人谓其寒俭，不知其贫而乐、苦而贞，正在此等句中。”

10 《清史稿·艺术传》：“成鹫诗多清寂，独《苦瓜》数语，凛然有生气，盖其心未尝一日忘世也。”

以上为【苦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