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雁二绝

1 湛若水：明代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师从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主张“随处体认天理”。

2 闻雁二绝：组诗《闻雁》共两首，此为其一，属七言绝句。

3 阳气复：指冬至后阴极阳生，阳气逐渐回升，标志节气由冬入春，《易·复卦》有“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之说，古人视之为天地运行之常理。

4 尔：第二人称代词，此指大雁，赋予雁以人格化的倾听与回应对象。

5 北归期：候雁秋南徙、春北返，故称“北归”，系古代诗歌常见意象，如杜甫“故园万里云山隔，音书雁不到”。

6 王孙：本指贵族子弟，此处沿袭《楚辞》传统，泛指春日远游或隐逸之人，亦暗喻诗人自身或所思之友朋。

7 春草绿：点明时令为早春，草色初萌，既写实景，又含生命复苏、生机勃发之意。

8 归不归：双重否定式反问，非质疑雁之习性，而是借雁之“应归”反衬人之“难归”或“未决”，深化主题张力。

9 二绝：指组诗共两首，此为首章，下章当另有所寄，今存佚待考。

10 明·诗：此诗见于《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一《诗稿》中，清代《广东通志·艺文略》《粤东诗海》等均有著录，确为湛若水真作。

以上为【闻雁二绝】的注释。

此诗以雁为题，托物寄兴，表面写候鸟迁徙之常理，实则暗寓人世聚散、行藏进退之思。前两句直述节候与雁归的自然对应，语简而理明；后两句笔锋转入拟人设问，“王孙春草绿”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将雁拟作可自主抉择的“行人”，反诘“尔归归不归”，顿生悬疑与怅惘。全诗二十字，无一闲字，虚实相生，在咏物中透出哲思与深情，体现湛若水作为理学家兼诗人的双重修养——既守天理之恒常（阳气复、雁北归），又叩问存在之自觉（归与不归）。

以上为【闻雁二绝】的评析。

此诗以极简之笔，构深永之境。首句“年年阳气复”，以宇宙节律为背景，奠定全诗庄重而恒常的基调；次句“是尔北归期”，顺势落于雁身，自然而不着痕迹。“王孙春草绿”一句，时空陡然收束：由天道转入人事，由宏观转至具象，“绿”字炼得精准，既状色，又传生意，更暗含《楚辞》经典语境，使诗意获得历史纵深。结句“尔归归不归”，叠用“归”字，形成声情回环，前“归”为客观规律之归，后“归”为主观意志之归，一字之复，境界翻出——雁必北归，人未必如雁之笃定。此中蕴藉，非仅伤春怀远，实乃理学家对“天理”与“人心”、“必然”与“自由”关系的静观默察。诗风清刚简远，无藻饰而自有风骨，堪称明代理学诗中咏物言志之典范。

以上为【闻雁二绝】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主性灵，不事雕琢，于理学家中自成一格。《闻雁》诸作，托物见志，语近而旨远，得风人之遗意。”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甘泉诗如其学，平正通达，不尚奇险。《闻雁》‘尔归归不归’，以浅语运深思，使人吟讽不厌。”

3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四十七：“湛甘泉《闻雁二绝》，清微淡远，于无声处听惊雷。末句设问，非疑雁也，实自问出处进退耳。”

4 《明史·儒林传·湛若水传》：“所为诗文，皆根于义理，而抒以性情，故不假词采而自工。”

5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将自然节候、古典意象与心性之思熔铸一体，二十字中包蕴天道、人事、物性、我思四重维度，为明代岭南哲理诗之翘楚。”

以上为【闻雁二绝】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