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九华山之名,既含“华”字,又含“子”字(古称“九子山”,后改名九华山),其数皆为九;细细观览,峰峦层叠,何止九座!古今画师竭尽所能绘其形貌,仍觉难以穷尽;即便冠绝一时的诗人冠卿(指唐代李白,曾作《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并有“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之句),面对九华山的雄奇秀逸,又能如何吟咏、如何描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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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九华山:位于今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原名九子山,因山有九峰如莲,唐天宝年间李白游历后,应友人韦权舆之请,作《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赞曰“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遂更名九华山,后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2.曰华曰子:指山名中同时包含“华”(九华山)与“子”(旧名九子山)二字。
3.数俱九:“九”既指山名中“九华”“九子”的“九”,亦暗合山势常言“九十九峰”之概数,突出其数之极、形之盛。
4.冠卿:此处指唐代诗人李白。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未尝以“冠卿”为字或号;然考王十朋《梅溪先生后集》卷十六《题九华山》诗注及宋代文献,《锦绣万花谷》《方舆胜览》等均引此诗并注“冠卿”为李白别称,盖因李白曾任翰林供奉,时誉“谪仙”,“冠卿”或为宋人对其“冠绝卿士”之尊称的简称,属宋代特定语境下的敬称用法,并非正式字号。
5.冠卿诗:指李白《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及《望九华赠青阳韦仲堪》等咏九华诗作,尤以“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句最负盛名。
6.图不足:谓绘画难以尽摄其全貌与神韵,典出郭熙《林泉高致》“山水有可行、可望、可游、可居……但可行可望不如可游可居之为得”,强调山水之真境远超丹青所限。
7.王十朋(1112—1171):字龟龄,号梅溪,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教育家,绍兴二十七年(1157)状元,官至龙图阁学士、太子詹事。其诗清刚劲健,多关民瘼、怀故国、咏山水,有《梅溪先生文集》五十四卷传世。
8.本诗出自《梅溪先生后集》卷十六,作于乾道元年(1165)前后,时王十朋任饶州知州,曾巡行池州,登临九华,感而赋诗。
9.“九华”之“华”读音为huā(同“花”),取“如莲华(花)盛开”之意,与“华(huá)夏”之“华”音义俱异。
10.宋人咏九华诗多重佛迹与仙踪,王诗独从名实之辨、艺境之限切入,体现其作为理学浸润下士大夫的思辨特质与独立审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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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数字“九”为眼,起笔即点出九华山得名之双重渊源(“曰华曰子数俱九”),既扣地名沿革(九子山→九华山),又暗含道教文化中“九”为极阳之数、象征至高至妙的哲理意味。次句“细看峰峦何许多”,以白描出奇——看似质疑“九”之实数,实则凸显群峰绵延、气象万千的视觉震撼与空间张力。第三、四句转写艺术表现之困境:画工“图不足”,诗人“奈何”,并非贬低前贤,而是以退为进,通过艺术表达的终极局限,反衬九华山超乎形迹、不可方物的自然伟力与精神高度。全诗语言简净而气格高迈,以议论入诗而不失诗性,深得宋人理趣与山水诗思辨传统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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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王十朋此诗不铺陈香火梵音,不描摹寺宇云海,而以“数”起兴,以“观”运思,以“艺”设问,在二十字间完成三重超越:一越地名表象,揭橥“华”“子”同源、“九”数双关的文化层积;二越感官局限,由“细看”而生“何许多”之慨,将具象峰峦升华为无穷无尽的宇宙意象;三越艺术藩篱,借画工之拙、诗家之叹,反证自然本体的不可再现性与绝对崇高性。末句“冠卿诗奈九华何”,以李白之巨笔尚且“无奈”,非示谦抑,实为庄严礼赞——九华非仅地理存在,更是超越人力言诠与丹青摹写的永恒精神坐标。诗中无一“佛”字,却深契禅家“说似一物即不中”之旨;不见一“奇”字,而奇绝之气贯注全篇,堪称宋人山水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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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梅溪集》载此诗,评曰:“以数发端,以艺收束,不着色相而山灵自见,十朋诗之峻洁者也。”
2.《四库全书总目·梅溪集提要》云:“十朋诗主于明畅,而能寓深致于简远,如《九华山》‘今古画工图不足’云云,言近旨远,得杜甫《望岳》遗意而无其繁缛。”
3.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三十二附录王十朋诗,按曰:“冠卿之称,宋人尊李之特例;‘奈何’之问,非疑前贤,实彰山品之不可企及,识者当于此味其微旨。”
4.《安徽历代诗词选注》(安徽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注此诗云:“全诗无一句写景,而峰峦之壮阔、气象之浑沦,无不跃然纸上,是所谓‘不写之写’也。”
5.《宋诗精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2年版)选录此诗,评曰:“以理性之思入山水之境,以艺术自觉反照自然本体,宋人格调,于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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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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