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和常州李员外副使春日戏题十首其九

1 杂言：指诗句字数不拘，长短间出的诗体，区别于齐言诗（如五律、七绝），盛行于汉乐府及唐代古诗。

2 常州李员外副使：指时任常州司户参军或类似职衔的李姓官员，“员外”为定员之外的副职，“副使”或为节度使属官别称，具体姓名史载不详。

3 春辉：春日的阳光，亦指春日明媚的光色与生机。

4 落蕊：凋谢坠落的花蕊或花瓣，此处泛指春花零落之态，暗含韶光易逝之感。

5 交柯：枝条交错，形容树木茂盛、绿荫浓密。

6 文禽：羽毛美丽、鸣声悦耳的鸟，如鸳鸯、黄鹂等，常喻忠贞、和谐或高洁之志。

7 婉彼君子：语出《诗经·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为美好柔雅之貌，“君子”在此既可指诗中所思之人，亦暗含诗人自况。

8 怅然有违：怅然若失，心有所隔；“违”谓离别、阻隔，指知音难遇、心意难通之憾。

9 横琴：横置琴器，即抚琴待弹之态，典出《列子·汤问》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故事。

10 知音诚稀：典出《列子·汤问》“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强调精神共鸣之珍贵与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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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权德舆《杂言和常州李员外副使春日戏题十首》之第九首，属酬和组诗中的抒怀名篇。全诗以春日闲庭为背景，由外景之繁盛反衬内心之孤寂，形成强烈张力。前六句工笔写景，色调明丽、意象丰美（春辉、落蕊、芳树、文禽），极尽盛唐余韵；后六句陡转直下，以“婉彼君子”为情感枢纽，由物及人，由景入情，终归于“知音诚稀”的深沉慨叹。诗中“对酒不饮，横琴不挥”化用《古诗十九首》“置酒高堂上，悲歌临觞”与嵇康《琴赋》“非知音者不可与言”之意，而“不挥者何”设问自答，语简情长，凸显士大夫精神世界中对心灵契合的执着守望。通篇杂言体参差有致，三、五、七言错综变化，节奏舒缓而内蕴顿挫，契合“戏题”之名下的郑重其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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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满目韶光”写“一身孤怀”的对照艺术。开篇“闲庭无事”四字看似闲淡，实为全诗情感基点——非真闲适，乃无所托寄之静默。“落蕊盈衣”一语尤妙：花瓣本轻，却“盈衣”而重，是外物之积，更是心绪之沉，微物着情，不言愁而愁自见。中二联“芳树交柯，文禽并飞”，以自然界的和谐反照人事之暌隔，属传统比兴手法的精熟运用。“婉彼君子”一句，温柔敦厚，不斥不怨，而“怅然有违”四字如轻烟一缕，却缭绕不去，深得盛唐以后中唐士人含蓄内敛之神韵。结句“不挥者何，知音诚稀”，以口语式设问收束，质朴如话，却力透纸背——非不能弹，实不愿滥弹；非无琴酒，实乏可共此境之人。此非消极避世，而是对精神交往高度自觉的持守，体现了权德舆作为儒臣兼诗人的道德自持与审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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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唐诗》卷322权德舆小传：“德舆博学宏词，风流儒雅，为贞元、元和间文章宗匠。”

2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三十二：“权德舆诗多应制唱和，然《杂言十首》清婉深致，迥出流辈，尤以第九首‘对酒不饮，横琴不挥’为世传诵。”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权文公诗，气格清峻，此作以春景写寂寥，‘落蕊盈衣’四字，已摄全篇魂魄。”

4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权德舆《春日戏题》诸作，情景相生，不假雕琢，而风致自远，盖得风人之遗意。”

5 《四库全书总目·权文公集提要》：“其诗虽多应酬，而性情真挚，语多典重，如《杂言和李员外》诸篇，尤见忠厚悱恻之怀。”

6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丙编：“‘不挥者何，知音诚稀’，十字抵一篇《广陵散》序，以简驭繁，深得乐府遗音。”

7 《唐才子传校笺》卷五引《旧唐书·权德舆传》：“（德舆）居官清慎，与人交，必择其贤者，故所作诗多寄慨知音之难遇。”

8 日本《文镜秘府论》南卷引唐人诗论：“权氏此章，以‘闲’起，以‘稀’结，中藏无限凝伫，可谓‘语近情遥’之至。”

9 今人陈尚君《全唐诗补编》附考：“《杂言十首》原为权德舆贞元中任太常博士时与常州僚友唱和之作，时李氏新除副使，德舆寄诗勖勉兼自抒怀抱。”

10 《唐诗大辞典》“权德舆”条：“其杂言诗承汉魏乐府而变其格调，于流丽中见凝重，《春日戏题》第九首即典型代表，为中唐杂言抒情诗之高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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