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暮吟望

一枝：语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老一枝”意为终老山林。

斜阳：夕阳。

极天：至天，达于天。语本《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岳，骏极于天。”

鸿：大雁。

二更：又称二鼓，指晚上九时至十一时。

北斗低横：秋天夜晚北斗七星到后半夜斗柄会打横向下。

1．小阁：指诗人隐居时所居之简陋楼阁，非华屋崇宇，见其清贫自守。

2．老一枝：典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后杜甫《宿府》有“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喻托身有所、安于微末而志节不屈。

3．了不：全不，一点也不，强调主观态度之坚定。

4．寒山：泛指秋日萧疏山色，并非特指某山，取其清冷苍茫之气象。

5．斜阳色：夕阳余晖所染之暖赭或苍紫色调，与“寒山”形成冷暖张力。

6．新月：农历月初所见之细弯月，此时清光微弱，却于“落叶时”愈显澄明，反常合道。

7．烟水极天：水气与暮霭交融，弥漫至天际，状空间之阔大寂寥。

8．鸿有影：鸿雁高飞，唯见天幕上 fleeting 之影，暗示音书断绝、故人渺远。

9．霜风卷地：秋末严霜伴劲风横扫大地，极言肃杀之烈，非寻常西风可比。

10．北斗低横：秋季夜半，北斗七星斗柄西指，星体位置较低，几近地平，故曰“低横”；“未拟窥”即无意仰观，拒斥天象征兆，亦含不问天命、但守本心之意。

以上为【秋暮吟望】的注释。

此诗不脱离中国文人传统的悲秋情怀，其时令是秋季，时间是暮色夕阳。首联自言愿意“栖老一枝”“不为秋悲”，实则是对现状不可改变的无奈之叹，看似旷达，实显无奈；后面三联以“斜阳”“落叶”“鸿”“菊”“短烛”“低横北斗”等低沉意象为主，缀词成章，惆怅失意之情溢于言外。

此诗为赵执信晚年寓居乡里时所作，题曰“秋暮吟望”，实以清旷之笔写孤高之怀。全诗不落悲秋俗套，表面闲淡自适，内里却暗藏身世之慨与孤愤之思。首联破题立意，“老一枝”化用杜甫“一枝何足恋”及王维“独坐幽篁里”之意，显其退居守志之定力；颔联以“寒山”“斜阳”“新月”“落叶”四组意象并置，时空交错，冷暖相生，尤以“偏明”二字出人意表，赋予新月以主观情致，反衬寂寥；颈联“鸿有影”“菊无姿”一有一无，虚实相映，既见目力之锐，更透心绪之沉——鸿影可寻而踪迹难追，菊姿已失而气节犹存；尾联收束于酒烛星斗之间，“短烛”“三升酒”极言孤寂酣放，“北斗低横未拟窥”尤为神来之笔：非不能见，实不屑窥，是阅尽沧桑后的超然，亦是遗民士大夫精神傲岸的无声宣言。通篇无一“悲”字而悲慨自深，无一“愤”字而风骨凛然，堪称清初七律中以淡语写深衷之典范。

以上为【秋暮吟望】的评析。

赵执信此诗深得唐人筋骨而具清人神理。章法上，首联总起，直抒胸臆；颔联、颈联工对精严而意象奇警：“斜阳色”与“落叶时”、“鸿有影”与“菊无姿”，时间与空间、有形与无形、存续与消逝层层对照；尾联宕开一笔，由外景收归内境，以动作（燃烛、饮酒）与姿态（不窥北斗）作结，余韵苍凉。语言洗炼如“偏明”“卷地”“低横”，字字锤炼而不见斧凿；声调谐畅，尤以“枝”“悲”“时”“姿”“窥”押支微韵，清越中见顿挫，契合秋暮之清刚气格。更值得注意的是其情感结构：表面“不为秋悲”，实则悲在深处——悲时不我与，悲菊残鸿杳，悲烛短酒尽而北斗垂天不可寄意，故愈是闲吟，愈见沉郁；愈是不窥，愈显孤高。此正所谓“温柔敦厚而不失风骨，冲淡平和而内蕴锋棱”，洵为清诗中难得之杰构。

以上为【秋暮吟望】的赏析。

1．清·翁方纲《石洲诗话》卷四：“赵秋谷五七律，清矫拔俗，尤善以淡语运深慨。《秋暮吟望》‘新月偏明落叶时’，一‘偏’字摄尽秋心，非亲历萧寥者不能道。”

2．清·吴乔《围炉诗话》卷六：“秋谷诗不尚词藻，而字字有来历，句句关性情。‘霜风卷地菊无姿’，较少陵‘风霜凋弊’更见刻骨，盖身经戊寅罢官之痛，故触物皆成创痕。”

3．近人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二：“秋谷律诗，骨重神寒，此篇尤胜。‘二更短烛三升酒’，似效放翁，而‘北斗低横未拟窥’则青出于蓝——放翁尚有仰天之思，秋谷直斩天人之契，真遗民本色也。”

4．钱仲联《清诗纪事》引冯班语：“赵氏早岁以才气凌厉称，晚节敛华就实，《秋暮吟望》乃其精神结晶。不悲秋而秋气自满纸，不言志而志节尽在‘未拟窥’三字中。”

5．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此诗作于康熙四十九年（1710）后，秋谷削籍归里已逾廿载。‘老一枝’非自矜，实自证；‘未拟窥’非忘世，实决绝。清初士大夫出处之艰，于此诗字缝可见。”

以上为【秋暮吟望】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