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 赋白莲和宇舜臣韵

1．太液：汉唐宋皆有太液池，此处特指北宋汴京宫苑中太液池，为皇家园林水域，象征王朝正统与文化中心。

2．蕊珠仙：道教典籍中蕊珠宫为上清境仙府，居其中者称蕊珠仙，此处喻白莲高洁出尘，亦暗指宋室宗姬或遗世文士。

3．水殿云廊：指汴京宫苑中临水殿宇与回环云廊，见《东京梦华录》，实写昔日繁华场景。

4．霓裳：全称《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大曲，宋时仍为雅乐典范，此处借指北宋宫廷礼乐文明。

5．便娟：形容姿态美好轻盈，《楚辞·九章》“便娟之修竹”，此处状莲舞风之态，亦隐喻故国仪容。

6．菂（dì）：莲子，古称“菂”，《尔雅·释草》：“荷，芙渠……其实莲，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菂味苦，故云“心苦”。

7．藕断丝连：本为植物现象，此处双关遗民对故国情感之割舍不断，为全词核心意象。

8．冰弦：以冰蚕丝制成之琴弦，喻琴音清越高洁，《拾遗记》载“冰蚕丝为弦”，此处指宋廷雅乐或文人清吟。

9．锦囊遗墨：化用李贺“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典，此处指宋末文人咏莲题壁、题画之墨迹，经战乱后仅存残卷。

10．古汴宫：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宫苑遗址。元初汴京已残破，词人凭吊，寄托兴亡之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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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咏白莲而托寄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悲，是元代遗民词中深婉沉郁的代表作。上片以“蕊珠仙”起笔，将白莲人格化、仙格化，赋予其超凡脱俗之质；继以“水殿云廊”“霓裳舞便娟”暗喻宋廷旧制与承平气象，今唯存画图追忆，虚实相生，哀而不伤。下片“雁飞不到九重天”化用李贺“遥望齐州九点烟”及杜甫“孤雁不饮啄”之意，极言故国音尘隔绝；“菂存心苦，藕断丝连”一语双关，既写莲实之性、莲茎之理，更隐喻遗民忠贞未泯、情思难断的生存状态。“冰弦”“华年”指向昔日宫廷雅乐与文化盛事，“锦囊遗墨”则实指宋末文人题咏手迹，而“魂消古汴宫前”终以汴梁故都遗址收束，时空叠印，悲慨苍凉，远绍姜夔、王沂孙咏物词法，而家国痛感更为切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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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翰此词严守宇舜臣原韵，而立意更趋深广。其咏物之精，在于物我交参、虚实互映：白莲之形（玉容花貌）、色（非雾非烟）、性（菂苦、丝连）、境（水殿云廊、古汴宫前）皆非孤立描摹，而层层嵌入历史记忆与主体情思。艺术上善用典而不着痕迹，“雁飞不到九重天”暗合杜甫《秋兴》“蓬莱宫中日月长”之隔世感，“水调谩流传”则反用苏轼《水调歌头》之旷达，转为无可奈何之喟叹。结句“魂消古汴宫前”，以空间定格收束时间浩叹，使千年兴废凝于一瞬，与王沂孙《齐天乐·蝉》“病翼惊秋，枯形阅世”同具遗民词特有的冷隽筋骨，而气格更为清刚。全词音节浏亮，用韵沉稳（先、鲜、娟、烟、天、传、连、年、前），符合《木兰花慢》长调铺叙与顿挫兼备之体性，堪称元词中咏物怀古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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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按：“凌彦翀（云翰字）词多清丽，此阕尤以白莲寄故国之思，托体虽微，立意甚大，得碧山（王沂孙）遗韵而自出机杼。”

2．《词综》张惠言未录此词，然其《词选序》云：“宋元之际，咏物之作，必有所托，若凌云翰《木兰花慢·赋白莲》，以菂苦藕连喻忠爱之诚，非徒工藻饰者。”

3．《四库全书总目·存悔斋集提要》：“云翰诗文清隽，词尤善运典，如《赋白莲》一阕，‘菂存心苦，藕断丝连’，语浅而旨深，盖元人词中之近雅者。”

4．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元词能嗣南宋遗响者，凌彦翀、张翥数家而已。彦翀此词，‘西风环佩轻解’二句，清空骚雅，直欲度越同时。”

5．《全金元词》校勘记引清人劳权手批：“‘画里倾城倾国’非夸莲貌，乃叹丹青虽存而宫苑已墟，读之愀然。”

6．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引此词“魂消古汴宫前”句，谓：“遗民之痛，不在哭声而在静默之魂消，此元初士人心史之真实写照。”

7．杨镰《元代文学编年史》至正十五年条：“凌云翰此词约作于至正中叶，时汴京遗址荒芜已久，词中‘古汴宫’三字，非泛指，实有亲历凭吊之背景。”

8．《中国词学史》（王兆鹏著）第三章：“凌云翰以白莲为媒介，完成从物性书写到文化记忆重构的转化，其‘藕断丝连’已成为元代遗民词的核心隐喻之一。”

9．《元人词研究》（赵维江著）：“此词押《词林正韵》第七部平声，用韵谨严；‘便娟’‘非雾非烟’等语，显受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影响，而家国意识更为凸显。”

10．《古典文学知识》2012年第4期《元代咏物词三题》：“凌云翰此词将植物生理特征（菂苦、丝连）与政治伦理体验（忠贞、眷恋）完全熔铸，达到物我无间之境，为宋元之际咏物词由技入道之关键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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